他忽然站起，一把将谭云惜从地上拽起来——那力气大得惊人，谭云惜只觉得胳膊一，整个人就像被拎小一样被扛上了肩。

谭云惜被倒挂在李彪肩上，脑袋充血，天旋地转。他挣扎了几下，可那肩膀得像块铁板，他的拳脚砸上去，对方纹丝不动，倒像是给他挠。

山寨不大，依山而建，几间木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。李彪的屋在最里，离其他山贼的住隔了一段距离，孤零零的。他推开门，把谭云惜往屋里一张木板床上一放，转关了门。

月光从窗漏来，薄薄的一层，像泼了一地的冷。李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床边，正低看着他。

李彪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谭云惜的脸，落在了很远很远的、谁也看不见的地方。那双灰蒙蒙的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、沉重地翻涌，像一潭死底下被搅动的淤泥。

“大当家那里我去说。”李彪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一不容置疑的蛮横。他扛着谭云惜大步星地往山上走，后几个山贼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拦。

山贼们都屏住了呼，等着看二当家要如何置这个俊俏书生——照山寨的规矩，二当家一向不许他们动赶考的读书人，为此没少和大当家争执。可今天二当家这神，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放人的意思。

“二当家！”瘦个急了，“大当家说了，书生不能往寨里带——”

那双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，灰蒙蒙的，像起雾的湖面。他又伸了手，糙的指腹再一次贴上谭云惜的脸颊，沿着同样的轨

李彪也不恼，把放在床边，自己拖了把破椅坐到门，离谭云惜远远的，抱着胳膊闭了，像是要睡觉。

那只手骨节粝，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茧，虎还有一狰狞的旧疤。他慢慢地、几乎称得上小心翼翼地，用指背蹭了蹭谭云惜的脸颊。

夜里，山风从窗里来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远有虫鸣，断断续续的，像一首走调的歌。

李彪伸手。

那不像是在摸一个活人。

李彪蹲下来。

谭云惜浑一僵，一寒意从尾椎骨蹿上来。那糙的在他脸上划过，带着一说不清是轻佻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，让他既恶心又恐惧。他偏过去，想要躲开那只手，可李彪的手指不不慢地跟过来，沿着他的颧骨、角、眉尾，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去。

眉间的弧度有一似曾相识的柔和，惊恐中撑着的倔，像极了一细针，不知从哪陈年旧伤的隙里扎了去，又酸又胀。

谭云惜没有接。

李彪没有看他。李彪背对着他，在屋里站了一会儿，不知在想什么。然后他从墙角拎起一只，沉默地递过来。

屋里光线昏暗，只有一扇小窗透来些许月光——不，这时候天还没黑，是屋太背了。谭云惜缩在床角，后背抵着土墙，心如擂鼓，看着面前这个壮得像座山的男人，脑里飞速转着各念。

倒像是在抚摸一幅画，一件旧，一个早就没了温度的念想。

谭云惜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，又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。

是细腻的、微凉的，像上好的缎。

谭云惜心里那恐惧里，莫名其妙地翻上来一怒意。

“放开我！你——你放肆！”谭云惜的声音都变了调，“我是朝廷举人！你——”

时间一一地过去。屋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橘黄，又从橘黄变成蓝。谭云惜始终缩在床角，一动不敢动。那里的他到底还是喝了，实在是渴得受不了。李彪始终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坐在门，把唯一的路堵得死死的。

李彪不吭声，大步星地走。山路崎岖，他脚步却稳得很，一只手扣着谭云惜的腰，像箍了铁箍。

“你要什么？”谭云惜压低声音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