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若冰觉大脑里像是有一万钢针在疯狂搅动，疼得她跪倒在办公桌前的地毯上。

附件的文件名很简单，只有四个字：曦晨遗憾。

电话被无情地挂断，室内重新回归了Si寂。

陆若冰伸颤抖的手指，开了第一页。

九岁，被领回陆家的第一晚，虽然你给了她一颗薄荷糖，却也让她看见了陆家不可攀的门槛，让她学会了在你面前收起所有弱，只为了能换取留下来的资格。

十四岁，为了帮你找回丢失的耳环，她在废墟里翻找了一整夜，你在晚宴上重新上那枚耳环，却没看见她藏在袖里被瓦砾划破的双手，更没听见她隔着房门压抑了一整夜的咳嗽声。

「看完它，如果你还有脸来问我她在三哪，那我就真的佩服你的厚颜无耻。」

「若冰，我以为你现在应该正忙着安抚你那位前未婚夫。」

陆若冰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，她靠在冰冷的椅上，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。

裴以安的声音隔着大半个地球传来，带着一通透的冷意与不屑。

你利用她对你的报恩心态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给你的温，却连一个名分都不愿意大方给她。

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她最不想面对、却唯一可能知真相的号码。

裴以安的电话在响了许久之後才被接通，背景音是l敦希斯洛机场嘈杂的广播声。

曾经那个永远守在门等她回家的人，是真的，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二十一岁，她在国外拿下了建筑界的尖荣誉，本该有着辉煌的前程，却在听到你逃婚的消息後，毫不犹豫地撕毁了所有的邀约，选择回国当一个连姓名都没有的基层助理。

而是这辈唯一一个，愿意为她燃烧灵魂、却从不索取任何回报的神明。

裴以安的话在她的脑海中回：这世界上，没有谁的Ai是廉价到可以被无限透支的。

裴以安停顿了一下，随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。

「我刚刚给你的私人信箱发了一份文件，那是这几天我让人整理来的，关於曦晨这十五年来在陆家受的委屈清单。」

电话那传来一声低低的冷笑，裴以安的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
她看着那些纪录，看着林曦晨在异国他乡那些孤独求医的纪录，看着她无数次在夜发给自己的、却从未得到回覆的邮件存档。

陆若冰看着那些白纸黑字，每一行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地cH0U在她的脸上。

「曦晨在一个你永远也碰不到的地方，或者说，她在一个你不去的地方。」

「曦晨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求你回来……」

你凭什麽以为你回一次，她就必须永远等在那里，像那只被你呼之即来、挥之即去的小狗？

十八岁，她在异国他乡的图书馆里熬过无数个通宵，没日没夜地钻研结构与设计，只为了能追上你前的步调，好让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，不再只是你随手救起的一个影。

陆若冰有些迟钝地打开电脑，开了那封刚来的邮件。

「曦晨在哪？裴学姊，求你告诉我，她到底在哪？」

她终於意识到，她丢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助理。

理完所有的情绪，陆若冰踉跄着走办公室，跌坐在街边的长椅上。

「陆若冰，你凭什麽觉得，我会把我的学妹给一个只会践踏她的人？」

那些她早已忘却、甚至觉得理所当然的小事，在林曦晨的生命里，竟然全都是血淋淋的伤痕。

任由冰冷的雨冲刷掉她最後的自尊，发了一声凄厉且沈闷的痛哭。

声音消失在平海市冰冷的雨幕中，没有任何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