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已经入秋,但扇叶依然在慢吞吞地转动,发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机械摩擦声。
这已经是H市最好都寄宿学校了,可是空气里依旧混合着劣质花露水的味道、脚臭味以及小孩子身上那种特有的奶腥味。
屋子里睡满了人,十个五六岁的男孩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。
靠门下铺的一个胖男孩正四仰八叉地躺着,嘴巴张得老大,发出一阵接一阵响亮的呼噜声,上铺的一个孩子在翻身,铁架床立刻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摇晃声,角落里还有一个孩子在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,吧唧着嘴巴。
走廊里的昏黄灯光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打进来,在地板上拉出一条斜长条的光斑。
简从宁躺在靠窗的一个下铺上,身上的空调被盖得整整齐齐,边缘一直拉到锁骨的位置,他的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,睡姿极其规矩,双眼紧闭,眼球在薄薄的眼皮底下快速地转动着。
大脑还是活跃的……
周遭那些呼噜声、磨牙声、铁床摇晃声,在这一瞬间全部从听觉中消失了。
他站在一片完全没有边界的黑暗里,脚下没有踩着实地的触感,周围也没有任何参照物。温度极低,冷空气顺着裤腿往上钻。
巨大的声音从他的正后方传来。
“呼——哧——”
那是极其沉重悠长的呼吸声,每一次吸气,周围的空气都会产生一阵明显的流动,带着浓烈土腥味和铁锈味的气流,直直地扑打在简从宁的后脑勺和脖颈上。
仅凭粗重的呼吸,就能感受到发出呼吸声的源头体积极其庞大。
简从宁能清晰感觉到背后有一堵压迫感极强的肉墙。
他没有跑,肩膀甚至都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瑟缩一下。
简从宁站在原地,两只垂在身侧的小手自然放松,他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,带动肩膀,一点一点地转过身。
正前方的黑暗中,什么都看不清,只有一片黑暗,没有任何轮廓,没有任何实体,只有两团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绿色光芒。
光芒的颜色极其惨淡,呈现出一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幽绿,它们悬在距离简从宁头顶很高的地方,一左一右,保持着固定的间距,发出忽明忽暗的暗芒。
绿色光晕在黑色空间里晕染开来,照亮了简从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那不是火,那是两只眼睛。
巨大呼吸声依然在有规律地起伏,两团绿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个渺小的人类幼童。
简从宁仰着头,黑色瞳孔里倒映着那两团幽绿色的光。
他没有尖叫,也没有后退,而是抬起右边的胳膊,小小的手掌掌心朝上,朝着半空中那两团绿色的眼睛伸了过去。
“又是你。”
简从宁吐出三个字,童音在这片死寂的黑暗空间里显得极其清晰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每天都会见到的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