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杯热茶。
白瓷茶杯的边缘镶着一圈金线,澄澈的茶汤里,几片绿茶的叶子正打着旋儿往下沉,白色的热气袅袅上升,模糊了江尘的下颌线,他没有立刻转头,维持着那个端茶的姿势,足足停顿了三四秒钟。
随后,他手腕微转,把茶杯平稳地放回了实木桌面上的杯垫里,脑袋微微偏转,目光像两道实质的冷光,直勾勾地落在简从宁的脸上。
这个小东西……
江尘挑眉,眼睛微微眯了起来,里面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。
简从宁依然保持着那个扒着桌沿的姿势,仰着头,眼神清澈,没有躲闪,也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委屈。
江尘的食指突然停住了,后脑勺深处毫无预兆地抽痛了一下。
他仿佛听到了刺耳的尖叫声、东西砸碎在木地板上的碎裂声……
前世,为了让这头小狼崽子能安分一点,他甚至都没提过寄宿学校这四个字,亲自把人送进了全市最好的走读小学,每天准时准点地让司机把车停在校门口。
有一次,市里开一个很重要的地皮竞标会,会议拖延了四十分钟,等他的车赶到学校门口时,校园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。
那个时候的简从宁,背着那个限量版双肩包,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站在校门口,看到江尘下车,他连一声招呼都不打,直接把手里的书包狠狠地砸在车门上,然后钻进后座,一路上又哭又闹,甚至把车厢里的真皮座椅都踢出了好几个黑脚印。
那股子仿佛天塌下来、全天下都对不起他的气性,江尘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死都不肯住校,晚接一会儿都能闹翻天。
而现在……
江尘的目光缓缓下移,落在简从宁那两只紧紧抠着桌沿的小手上,指甲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。
这头狼崽子,现在居然主动开口要求去住校,还是在看过了那种条件简陋的集体宿舍照片之后。
江尘的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,在他的字典里,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懂事,如果有,那一定是藏着更深的算计。
不过,他不在乎。
江尘的视线从简从宁身上移开,落在了自己面前的桌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