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树人迟到了。

他站在会议室门口时，里面的人已经坐满。白板ca得很乾净，策划案的标题被重新写了一遍。老板站在前面，低tou翻着列印出来的方案。

刘树人轻声拉开门，想找个个靠墙的位置坐下。

梅姐转过tou，看向他，笑得很自然。

「树人，这次你贡献很多，这份策划案由你来讲吧。」

梅姐的话说得不大声，却刚好让一圈人都听见。

刘树人愣了一下。

这是把他往前推一步，让他站到不该站的位置上。他能感觉到旁边大家的目光，有好奇，有一点点羡慕，还有那zhong「反正不是我」的轻松。

他本能地想拒绝。可话都到嘴边了，又被他咽了回去。

「好。」他听见自己这麽说。

老板没有接话，只是抬tou看了他一眼，又低tou继续翻页。

lun到他时，会议室很安静。

刘树人站起来，把方案一页一页讲完。语速不快，也没有多余的停顿。该说的内容他都记得，只是讲的时候，手心一直出汗。

讲完後，他坐回椅子上。

没有人鼓掌。

老板点了点tou，说了一句：「就按现在的方案往下推进执行吧。通知一下各组的人。」

刘树人第一次讲方案过关了。

散会时，梅姐特意过来拍了拍他的肩。

「你其实很适合zuo策划啊。」她说这句话时，语气很轻快。至少b刚刚让刘树人讲方案时的语气要轻快。

刘树人笑了一下，没有接。

中午，他一个人去便利商店买饭团。走向公园的路上，小林追上他。

「我听说你昨天在语音会议里真的很猛欸！」

「树人你现在好厉害喔！」

刘树人低tou看着地面，说了声「没有啦」。他不知dao该怎样和小林说清：自己的「厉害」好像不是属於他的。

下午，公司的微信大群里开始有人＠他，不止是梅姐，还有其他组的同事。酱宝的执行方案好像被默许变成刘树人主担了。

「这段文案让树人看一下吧。」

「这个方向可以麻烦树人看一下吗？」

他回得很快，每一则都回。

傍晚七点多，办公室只剩下一半的人。

灯没有关，只是显得b往常亮。

刘树人坐在电脑前，在改一段活动文案。游标停在句子中间，一闪一闪的。

他想了一会儿，没有再打字。

手机在桌边震了一下，他没有看。

他知dao这些不应该是自己的工作，但梅姐那样说了，自己被架到了这里，现在的他只有y着toupi去zuo这些工作。

他拿起手机，打开相册，往前hua。

过往的照片一张一张tiao出来。

展览的白墙、Live的灯光、海滩的脚印。

有一张是在台北。

她站在他旁边，黑sE的棉麻连衣裙，齐浏海，手里拿着展览导览册挡住了半张脸。

那天他们看完画展，一起坐在路边吃便利商店的关东煮。她说工作很累，看展也没办法缓过来，他说没关系，过一阵子就好了。

照片里，她的眼睛在笑。

他把手机锁上。

电脑萤幕还亮着，那句文案还没写完。他忽然不知dao，要怎麽把那句话接下去。如果现在有人问他怎麽了，他也不知dao该怎麽说。

好像他的脑子里有一团

微信群又tiao出一条讯息。

「树人酱宝执行方案的这里可以帮忙看一下吗？」

他回了一个「好」。

8点时，工位上又只剩下刘树人了。

老板从他shen边走过，没有说话。

只是在门口短暂停了一下，又走了。

刘树人收拾东西，最後一个离开办公室。

电梯门关上时，他看见自己倒映在不锈钢门上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手机亮了一下，是工作群。

他打字，删掉，又重打。

最後发出去的那一句，很简单。

只是那个用词，他盯着看了一会儿。

不是他平常会用的，也不像这个时代的。

他删掉了。

手停了一下。

然後，关掉了萤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