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白天偶然听到的闲话。说开了，府里要放一批年纪大的才去，也会调动一些人。又说二少爷院里那个带疤的，怕是待不长了。

燕衡忽然坐起，悄无声息地穿上棉衣，推门走了去。

可大海捞针，谈何容易。

八岁府，之前的记忆只剩一些混的碎片：颠簸的车，nV人的哭声，冰冷的手，还有……一尖锐的破碎声。是玉碎的声音吗？他不敢确定。

他躺在冰冷的炕上，睁着睛，望着无边的黑暗。

他转，踩着自己来时的脚印，一步一步，走回那间没有灯火、没有温的旧耳房。

他慢慢抬起手，接住几片雪。晶莹剔透，转瞬即逝。

夜很了。

雪越下越大。

除非他能找到另外半块，找到自己的来。或许，那里会有一线生机，一不一样的可能。

後，雪很快掩埋了所有的痕迹。

这半块玉，是他上仅存的、与那个模糊过去有关联的东西。也是支撑他在这泥淖般境遇里，没有彻底沉沦的一念想。

完这一切，他站在井边，望着漫天飞舞的细雪，久久不动。

可他连自己是谁，从哪儿来，都记不清了。

待不长了……

辛辣过後，咙里泛起苦涩。

打开油布，里面是几块y得硌牙的杂粮饼，一些铜钱，还有一把生了锈、但刃依旧锋利的小匕首。

他握了那半块玉。冰凉的让他清醒。

除非……

他没有提灯，藉着雪光，熟门熟路地避开巡夜人，来到後园偏僻的一废井边。

寒风卷着雪沫，扑打在他脸上，很快化为冰冷的迹。

井被积雪和枯藤半掩着。他蹲下，用手扒开积雪和杂草，井边一块松动的青砖。他用力将砖块撬开，从里面掏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。

窗外传来遥远的爆竹声，噼里啪啦，闹得很。孩童的叫隐约可闻。

就像他这十四年的人生。冰冷，短暂，无声无息，留不下任何痕迹。

他静静坐着，听着。脸上没什麽表情，只有灯火在他底跃。

碟炒青菜，还有一小壶浊酒。这是侯府对低等仆役的年节恩赏，b平日上许多。

他没动筷，只倒了一小杯酒。浊酒味辛辣，冲咙，带来些微意。

和心里那不肯熄灭的、对“来”与“归”的执念。

无论去哪儿，结局都一样。他还是籍，还是那个命如草芥的燕衡。

他收回思绪，将残玉贴藏好。然後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白饭，就着冷掉的菜，沉默地吃了起来。

饭菜油腻，他吃得很快，很乾净。然後将杯里剩下的浊酒一饮而尽。

也无人离开。

除了怀里那半块残玉。

窗外，祭祖的鼓乐声隐隐传来，庄严而肃穆。那是另一个世界，与他无关的世界。

远的喧嚣渐渐平息，侯府沉浸在年节特有的、疲惫而满足的沉睡中。

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，细细密密的，在黑夜里无声飘落。地上已铺了薄薄一层。

会去哪里？庄？还是别的什麽地方？

这是他这些年，一一，从牙里省下、藏起来的东西。是他在绝境时，给自己留的最後一念想，或者说，後路。

他灭了油灯。屋内陷黑暗，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、别烟映亮的微光。

过了许久，他从怀里m0那半块残玉，放在桌上。糙的青玉在昏h灯光下，泛着黯淡的光泽。

他将东西重新包好，回原，覆上青砖，掩好积雪。

他用指尖慢慢描摹着那模糊的纹路。心里那微弱的牵引，今夜格外清晰。好像这玉的另一半，就在某个地方，等着他去寻，去拼凑。

彷佛今夜，无人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