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厅碰面。这一年来,他们因为各自的挣扎与共鸣,早已成了最了解彼此的知心朋友。
「景皓。」张芩低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急促,她将手机萤幕转向了他。
萤幕上是谦语最新的贴文,背景是堆满了布料与草图的工作室,配文简短而有力:「新的城市,新的挑战。Min,I’ming.」
「他拿到了米兰那边的设计师工作邀约。」张芩看着景皓,眼底闪过一抹焦急,「毕业典礼完,他就要飞往义大利了。景皓,你已经拿回了你的呼x1,也向世界坦白了,你打算怎麽做?这可能是最後的机会了。」
景皓看着萤幕上那抹熟悉的蓝sE,那是大卫·霍克尼式的、充满生命力的水光。心口处那块冰封已久的土地彻底裂开,泛起一阵酸涩的疼痛。
「义大利……」他喃喃自语,手指下意识地收紧,却又缓缓放松。
那一刻,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许多画面:冲去C大广告系大楼下抱住他、或是跪下来求他原谅多年前的那句恶心。他手心发热,那是渴望弥补的冲动。
然而,当他抬头看着庆功宴上那些正对着他举杯、接纳了真实自我的同学们,再想到家里那封留给父亲的信,他突然冷静了下来。
「我……我不打算去做任何事。」景皓轻声说,语气出奇地平静。
张芩愣住了,眉头微蹙,「什麽?你努力了这麽久,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?」
「不。」景皓转过头,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,「谦语一直是很优秀的人,他这几年忍着痛,独自一人游到了sE彩的最深处。那是属於他的、崭新的人生,他不应该再被我的愧疚拉回过去。」
他顿了顿,自嘲地笑了笑,「我才刚学会呼x1,刚从监狱里走出来。如果我现在冲过去,口口声声说要弥补他,那本质上还是自私的,我只是想透过他的原谅,来完成我自己变完整的最後一个步骤。那不是Ai,那是另一种索求。」
景皓看着萤幕里谦语充满自信的样子,心里涌起一GU慈悲的温暖。
「他值得在没有我的Y影下,去拥抱米兰的yAn光。而我,也该学习如何在没有他的支撑下,独自走好我接下来的路。」景皓将手机推回给张芩,神sE变得从容,「我不能再把谦语当成我的药了。我得先成为一个完整的、更好的余景皓。只有我们都往前走,未来如果真的有一天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重逢,我才能以一个平等的、坦然的样子,重新对他介绍我自己。」
「这一次,我选择不追,是因为我终於学会尊重他的自由,也尊重我自己的成长。」
张芩沉默了许久,原本焦急的眼神慢慢转为赞许,最後她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,举起酒杯,「余景皓,你真的长大了。这大概是你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决定。」
窗外的夜sE微凉,景皓看着远方。他知道,那一万公里的距离虽然遥远,但只要他一直在前行的路上,他们就再也不是「囚徒与受害者」,而是两个各自发光的、自由的灵魂。
为了更靠近谦语所在的领域,景皓在大四最後一个学期,推掉了几家大型银行的稳定职缺,转身投入了一家知名的广告代理商。他不再是那个受人追捧的工管系菁英,而是一个最底层的业务执行AE实习生。
每天的工作内容不外乎是帮忙订餐、复印剪报、或是跟在正式AE後面联络厂商。虽然琐碎,但景皓做得很认真,因为他在实习过程中,遇见了带领他的前辈赖俊森。
俊森b景皓大上几岁,身上带着一种颓废且狂放的艺术家特质。他看事情的角度总是天马行空,总能轻易打破景皓惯有的逻辑框架。
「余景皓,别总是用报表来思考,试着去感受sE彩背後的温度。」俊森在熬夜改稿的深夜,一边叼着没点燃的菸,一边随意地指点着这个勤奋的实习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