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糖骨头(2/3)

“完!”

快散架的吊扇。

她拽。粉红肚兜。不知哪个年代遗留的,绣鸳鸯戏,边缘一圈金苏。旧了,颜依然艳俗刺

“还得化妆。”

娜娜退后两步,像欣赏艺术品般打量杰作。“阿蓝,看,像不像观音座下童?女童。”

小嘴一扁,下嘴包住上嘴咙发预警般“嗯——”声。

“别哭别哭!”娜娜抓一把黑乎乎酸角糖冲回,剥开一颗嘴里,“叫祖宗行不行?别哭,吃了糖就是一家人。”

“烟不行!大人吃的毒药!”急得团团转,“有了!金霞那儿有!上次看她买了一包酸角糖!”

极其现实。此地无童装,更无男童装。

娜娜兴致涨,比自己上台化妆更兴奋。拿化妆包。摔碎的粉饼、用秃的红、结块睫膏,此刻皆成神笔。在孩白得透明的脸抹两坨原红。眉心。樱桃小嘴涂得鲜红滴。

“找到了!”

“穿什么?”

“大概有钱人家养的,没挨过打,没饿过饭,没在太底下晒脱。”

不笑了,嘴里糖吃完。咂吧嘴,茫然看我们。

“怕什么!”娜娜抖抖肚兜,“反正他现在没别。看这小,没蚕豆大,那就是没有。”

被搓疼,扭动,嘴里哼唧。

“洗洗吧。”指指孩上看不的背心,“脏得跟泥坑捞来似的。”

拍手,满意

危机解除。

“轻。”叹气,接过巾,“他不像你厚的。”

“这……是人吗?”娜娜伸手戳孩,手指陷,“怎么长这么光溜?连孔看不见。”

又翻彩虹纱裙——夜市地摊货,本打算窗帘,嫌透光扔一边。纱裙在孩腰间缠两圈,打蝴蝶结。

与娜娜对视。

“洗净。”娜娜顺手把撩我脸上,“洗净就是咱们的。”

巾浸,打皂,开始在小小搓。动作不温柔,甚至鲁。像洗刚偷来的脏,想把原本标记统统掉。

娜娜着地,汗。“吓死我。这要哭起来,招来阿萍,肯定收人费。”

拎红塑料桶,咚咚跑下楼。不一会儿,提半桶晃上来。

“完了。”我说,“他要哭。”

不由分说,肚兜,脖后系结,腰后系结。粉红丝绸贴白肤,金苏垂在胖肚上。

“哪来的糖?只有烟和针。”

通常此刻,幼崽意识到环境改变、断了吃,下一秒便是惊天动地嚎哭。娜娜显然意识到这,慌了神,手忙脚上摸索。

此刻孩既像纸

“穿这个?”挑眉,“女的穿的。”

上衣裙,抓起衣角嘴里咬。没味,吐。似乎并不介意穿什么,只要不妨碍吃糖。

“洗!”娜娜来神,“打去。”

娜娜盯视片刻,睛骤亮,转跑向角落大衣柜。金霞及历任租客留下的“百宝箱”,满过气演服、不合旗袍、断跟跟鞋及七八糟布料。娜娜在破烂堆翻找,像垃圾堆寻宝的猫。

“糖……糖呢?阿蓝,兜里有糖没?”

轻轻拭背脊,咯吱窝,嘟嘟脚丫。灰黑淌下,汇聚脚边。洗完,。他站凉席上,浑散发廉价皂香气,却也像刚锅白馒,冒气。

冲到床柜,拉开屉,翻箱倒柜。

“好了。”

“别动!”娜娜拍一

看着重新恢复平静、专心吃糖的孩。像尊弥勒佛,有供奉便笑常开;但倘若供奉断,就降下灾祸。

酸角糖嘴,酸味让孩五官瞬间挤在一起,像皱。没吐。过会儿,酸劲过去,甜味泛上。眉舒展,嘴动,又开始嚼。

清脆“啪”声。白瞬间浮起红手印。娜娜愣住,手僵半空。“我……没使劲啊。这跟豆腐似的,一碰就红?”

看这,又看自己。娜娜大脂留下的坑洼,肚有手术长疤,是激素熟的青涩廓。我胳膊有父亲带旧伤,手腕有长期写字磨的茧。我们是被生活反复咀嚼、撕扯、拼凑的烂前这个,是崭新、完整、毫无瑕疵的玉。

剥光。脱掉脏背心,脱掉开。一毫无保留展现。真白。非终年不见光的惨白,亦非涂粉底的假白。像冻,像刚剥壳荔枝,像瓷釉面。浑上下无一块疤,无一个针,无一淤青。饱满,每关节挤窝。窝藏着影,似藏着未被污染的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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