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钟，许连雨说她得去洗澡了。

她读过他所有书，喜他文字里那克制但是汹涌的情。

夜很了。雨渐渐小了，变成屋檐间断的滴声。

她忽然很想看看他长什么样，但没问。有些边界，她不敢跨过。

从洒落下时，她想起寻舟的话。

南方的某个城市，档小区里的男人打开自己的电脑，然后他开一个文档，标题是“新长篇暂定”。

许连雨在睡前最后看了一手机。

洗完澡来，手机亮着。

就像她不敢告诉任何人，她其实羡慕那些被买走的书。

许连雨翻了个，闭上睛。

床柜上放着今天从店里借回来的书——南川的新《夜航船》。

“写作是练习失去”

“明天你还写不东西吗？”

生活还在继续，以它惯有的、沉默的方式。

他看向窗外，雨还在下。

明天在财富广场附近的商场有签售会，版社安排的，推都推不掉。

他讨厌这场合，但必须去。

明天要早班，八半。

她想，对她来说，和寻舟的对话，大概也是雾里的一光。

“猜的。喜书籍的人，大概都会喜旧东西。”

也许，就像现在一样，重复着昨天的生活，然后下班，回家。

“可能。但和你聊天，心情好了很多，或许会有新的灵。”

她翻开扉页，简介说他凭这作品拿了某个文学奖。

保存文档。

“很伤的逻辑。”寻舟说，“但也许是对的。”

“她在书店工作，觉得自己是滞销品。但有人路过时，会为她停留。”

他想了想，把最后一句删了。太骨。

她得在七起床，前一天晚上的粥当早餐，挤四十分钟地铁。

但是她又能借着这光去哪呢？

许连雨笑了。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。

黑暗里，雨声更清晰了。

至少有人带走它们，给它们一个位置。

而她，还在这间十平米的房间里，在雨声中，等待一个不知会不会来的明天。

“她在书店工作，觉得自己是滞销品。但有人愿意原价购买，甚至不打算拆封，只是放在书架上，每天看一。”

而她不知，明天会是什么样，更不敢去期待自己明天的样。

她想起寻舟说“雾好像散了一”。

那生活呢？生活是不是也是练习失去？失去应届生的份，失去明确的前途，失去自信，一一，直到习惯。

不知明天他的城市会不会放晴。

他想起“迟雨”说她工作的书店今天没什么人，下雨的缘故。

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，没有回复。

窗外雨声渐密，她躺在床上，听雨敲打防盗窗的声音。

寻舟又发来一条：“忘了说，谢谢你的光。”

他重新写：

他在空白页上敲下一行字：

寻舟没有新消息。她开他的像，系统默认的灰sE剪影，没有照片。

许连雨放下手机，走狭小的卫生间。

寻舟说：“好。明天聊。”

她把书放到一边，关灯。

她打字：“旧东西让人安心。因为已经旧了，不会再更坏了。”

他们又聊了一会儿，关于书店，关于雨天，关于那些读了一半就放下的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