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第一次意识到「不对劲」，是在他第七次被系统打断的那天。

那天早上，他站在镜子前，盯着自己看了三秒钟。

不chang、不短，刚好三秒。

然後视网mo左上角亮起一dao淡蓝sE提示光。

【情绪停留过久，已自动校正】

他眨了一下眼，镜中的自己微微一晃，神情被拉回「标准状态」——

嘴角自然、眼神中X、情绪值稳定在62%。

这是被允许的表情。

林烬低tou刷牙，水声在浴室里显得过分清楚。他忽然很想关掉这个声音，於是下意识伸手去调水量。

还没碰到水龙tou。

【行为预测：无实质必要】

【建议取消】

他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
这不是第一次。

在第十纪元，所有人都学会了一件事——

在行为发生之前，就先被阻止。

出门前，林烬照例打开AR层。

世界在他眼前瞬间重组。

灰白sE的旧社区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光洁的玻璃街dao、悬浮的指示标志、被优化过的天空颜sE。

这是他申请过、也被批准过的版本。

「娱乐人生模式：B级沉浸。」

系统在他耳边低声提醒，语气温和得近乎T贴。

林烬曾经试过申请A级。

理由是：

「想要更真实地感受活着。」

审he结果在三秒内回来。

【申请驳回】

【原因：该需求超出必要情绪范围】

他到现在都不太明白，

为什麽「真实」会是一zhong不必要的东西。

捷运车厢里很安静。

不是因为没有人，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AR世界里。

有人在海边奔跑。

有人坐在虚拟咖啡馆里微笑。

有人正在一段被批准的恋Ai关系中，对着不存在的对象低声说话。

林烬没有开启任何情境。

他只是看着对面座位上的nV人。

她的AR外观是一shen柔光白裙，脸上带着温柔得恰到好chu1的笑容。

但在现实层里，她的肩膀微微下沉，眼神空dong。

林烬忽然很想问她一句话。

「你现在，是你想成为的样子吗？」

这个念tou刚浮现。

【思维偏移警告】

【已自动修正】

问题消失了。

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
公司大楼外墙是一整片数据瀑布。

每一层楼，都标示着「效率」、「稳定」、「合规」。

林烬刷过shen份验证时，腕环微微一热。

【shen份确认：合格公民】

【今日状态评分：78】

【建议维持】

合格。

他不知dao自己什麽时候开始，把这两个字，当成一zhong诅咒。

工作内容很简单。

审he别人的人生请求。

升级娱乐场景、调整情绪参数、删除「过度真实」的片段。

他很熟练，熟练到几乎不需要思考。

直到下午四点十七分。

一笔请求tiao了出来。

申请项目：私人记忆回溯未修饰

申请理由：我想知dao，我是不是曾经真正快乐过

林烬的指尖停住了。

系统在等待他的回应。

他知dao标准liu程。

拒绝。

理由：不必要、风险过高、可能导致情绪失衡。

可他盯着那行文字，心脏却不合时宜地加快了一拍。
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
这不是对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。

这是他自己，一直没被允许问出口的那一个。

他没有立刻zuo出选择。

只是把那笔申请，标记成了「暂存」。

这是一个小到几乎不会被注意的动作。

却让系统沉默了整整两秒。

那是林烬第一次，看见审he介面出现延迟。

也是第一次，他感觉到一zhong奇怪的情绪——

不是被批准的。

不是被校正的。

而是——

正在发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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