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份自欺,强压下心底的不安。
一日午後,采云路过白瑾的书房,恰巧之秀从里头推门而出,双手抱着一只装满纸张的竹篓。忽地一阵强风吹来,篓中几张纸被吹了出来,四处飘散。之秀惊呼一声,慌忙去捡,却见采云已弯腰拾起离他最近的一张。眼见自己慢了一步,之秀急忙道:「公子!」
采云正要递还,目光却无意扫过纸上的字迹,赫然瞧见「挚Ai」二字。他心头一震,无视之秀的声音,摊开纸张细看,发现那是一篇祭文,文中字字哀切,句句情深,写给一位已逝的「挚Ai」。优美的字T出自谁人无庸置疑,然而文中提及的点滴,似曾相识,却又分明不属於他。
采云不敢置信,捏着纸张的手微微发颤,脸sE也变得苍白。之秀心中大喊不妙——这篓全是白瑾写了不满意、嘱他拿去烧毁的废稿,怎料竟意外被采云撞见。他壮着胆子上前,「公子,能否请您……还我……」
采云却像没听见,攥紧那张纸,猛地转身,大步朝北苑而去。
「公子!采云公子!」之秀急得声音都抖了,不晓得该不该追上,只能眼睁睁看他远去。
白瑾听见动静,从书房走出,恰见采云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之秀则站在原地,满脸惊惶。他皱眉,低声问:「怎麽回事?」
之秀转身立刻跪下,颤声道:「殿下,是我的错……采云公子他……他看到了殿下的手稿……」
白瑾一怔,脸sE瞬间沉了下去。他望向采云离去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沉声道:「你先下去,这事……吾来处理。」
采云踩着踉跄的步伐回到北苑,猛力关上门并放下门闩,随即脱力一般身子靠着门板滑下,手中那张纸已被捏皱,他却仍紧紧攥住。他低头,颤抖着再次摊开那篇弃稿,强b自己一字一句读下去。
白瑾的文采一如既往,祭文写得文情并茂,通篇不言情Ai,却无处不见情Ai。文中追忆许多往事,透过文字那些画面彷佛也清晰生动地出现在采云眼前。接着文锋一转,写到他失去那人後,白瑾心如刀割,夜夜难眠,无时无刻不思念着他。
采云读着,全身无法控制地颤抖,x口像被什麽堵住,呼x1愈发困难。眼前每个字都像锐利的刀刃划在他的心上。祭文末尾,他终於看到了那个名字——苏容。
真相如洪水决堤,瞬间吞没了他。
他想起白瑾Ai吃他做的菜,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手艺得了青睐,如今才明白,那不过是因为苏容也来自江南,那些江南菜肴让他忆起苏容。白瑾从未嫌弃他的苏州口音,甚至温柔地说「听着像江南的风」,原来不是宽容,而是因为苏容的声音,也是这般软糯的腔调。更不要说那声亲昵的「阿瑾」,根本不是什麽对他独有的偏Ai,只是因为,过去苏容也是这样唤他的。
白瑾对他的好,那些不经意的触碰、眼底的温柔、夜里的低语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不是给他的。他不过是个替身,一个像极了苏容的替身,用来抚慰白瑾心底那道难以癒合的伤口。
他整个人蜷缩起来,双手抱住膝盖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痛。心底的酸楚如cHa0水涌来,淹没了曾经的甜蜜。他想起中秋月下的初吻,寒冬榻上的相拥,除夕夜里的誓言,那些他以为自己被Ai着的时刻,如今都成了可笑的讽刺。
他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,十六岁能便遇到相守一生的挚Ai,可现在才发现,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。白瑾,不,恐怕整个王府都知道,白瑾Ai的根本不是他,只有他傻傻地沉醉其中,给所有人看笑话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轻而缓,采云听声音就能认出这是白瑾的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