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早上，台北下了场乾净的雨。陈浩把昨晚喝剩的一点宿醉用黑咖啡压下，带着一本空白笔记去民生社区的一家咖啡馆。玻璃窗外的树滴着水，像刚洗完脸。店里放着老爵士，吧台後面烘豆机偶尔咕噜一声。

他选了角落位，摊开笔记，写下大字标题——

「为什麽我jiao易？」

笔尖停住。他发现自己从来没好好回答过这个问题。赚钱？自由？证明自己？他在「证明自己」那三个字上画了圈，圈得很重，纸纤维起mao。

「这题很难吧？」对面忽然传来笑声。是个穿条纹衬衫、tou发花白的中年人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。他的笑不侵略，只是像有人在你背上轻拍一下。「我是阿bang，之前在读书会看过你名字。可以坐一起吗？」

陈浩愣了两秒，点tou。阿bang把笔记本推过来：「你看这页。」

那一页写着密密麻麻的日期、标的、进场理由、出场理由、情绪评分，最後一栏是「事後检讨」。

其中一则写着：

201X/03/12｜台指期｜早盘拉回多｜9:18出，-18点｜情绪：想扳回昨天；错误：强行解读回测；教训：不在稳定状态下不出手。

陈浩看着「情绪」那格，心脏轻轻缩了一下：「你也写情绪？」

「写啊。价格是世界的心tiao，情绪是你的心tiao。两个心tiao不同步，就会chuan。」阿bang摊开双手，「你最近chuan吗？」

陈浩笑，笑得有点酸：「像跑到一半忘了怎麽呼x1。」

阿bang点点tou：「我第一次爆仓的时候就是这样。」他语气平静，像在讲天气。「那天是欧债危机，前一晚美GU大跌。我心想：开盘应该会杀，我空。结果一开盘往上拉，我不信邪，加码再空。再拉，我再空。到了十点半，我已经空到极限，然後大盘转tou往下杀。我没有补，我以为我赢了。结果十一点半出现V转，我那张单整个翻掉。中午被追缴，我还想撑，想着下午会回来。结果收盘我被断tou──那天我在厕所吐。」

陈浩没cHa嘴。爵士乐的低音提琴像是在替这段故事伴奏。

「你知dao我学到什麽吗？」阿bang抬眼，「市场不是用来被赢过的，是用来被尊重的。」

他喝口咖啡：「你如果把市场当对手，你会想击败它；你把市场当天气，你会想活下来。活下来，之後才有一切。」

陈浩把这句话写进笔记。

阿bang又说：「你昨天喝醉？」

「看得出来？」

「jiao易者喝醉的样子都一样：眼睛红、肩膀垮、但手指在找什麽东西抓住。」阿bang笑，「抓住规则。你有吗？」

陈浩把先前列的四条拿出来给他看。阿bang低tou看了几秒，点tou：「不错。再加一条：今天输的，不许用明天去讨回来。如果明天你的出手理由是昨天输了，那就关机散步。」

陈浩苦笑：「你怎麽知dao我会这样？」

「大家都这样。jiao易把人里面那些急、傲、怕、Ai面子，全bu照出来。」阿bang指指自己的x口，「我也一样。所以我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