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。”

“殿下何以志气消沉至此？臣当面见秦王，説其仍以公爲风国储君。一旦山陵崩，其必以兵送殿下归国，如巩灵公送公邱归安期国之故事。如此则大位可得，又何必逃之？臣往日劝殿下以姻亲结好秦国公卿，公屡次不从，今日尚未晚也。此事也在老夫上，公但请安坐，不需忧虑。”

其时秦国沿用商鞅之法，r0U刑极多。黥字面上，砍去一足，割鼻，男去势，nV幽闭。又有连坐制，一人获罪，什伍同刑。无争居秦国时，见T完好之人将将过半，被刑yu报之人常有。再仔细打量此人，又让他觉得一丝丝熟悉，却无论如何想不哪里似曾相识。

“爲公取觐见秦王之礼。”

耗传到秦国，同年庶母婌夫人被立爲後。无争止住了回忆，用衣袖拭了拭睛，忽然意识到自己又把那首诗Y了声。对面的剑客依然闭目静坐，似乎没有听到。无争藉此机会，仔细端详前这个汉：不过六尺，塌肩弯背，双手糙如砺石，秃眉垂目，絶非世家公之类。另外，巾之下，似乎一墨迹。

无争又吃一惊，必是方才自己端量的神被察觉到了。此人不愧爲剑客，能於闭目静坐之中，悉周遭一切情状，连极细微者亦不遗漏。无争心中的好奇，本来像昏昏沉睡的幼兽，现在被这两句话叫醒，又嗷嗷待哺起来。

“婌夫人倚仗母国势力，yu立弟弟爲储君久矣。只因其年幼，故而迁延至今。目下既已遂志，必以厚礼向秦王买我X命，以絶後患。我与其坐以待毙，不如走也。”

无争知这一天早晚要来，也知老师必不许自己逃走，所以他本想不辞而别，不料老师先到一步。他不敢去迎冯仲如电的目光，只得将衣袖一甩，背过去，説：

“礼爲何？”

“殿下yu逃乎？”太傅此时已是甲之年，须发如雪，中字字都有千钧之重。

“不可。爲人而抗君父，不忠；爲私利而割山河，不肖。秦王即愿立我，必有求於我。当年巩灵公索五城并玉璧百双爲酬，秦之贪求何止数倍？我不愿爲此。若论姻亲之事，与一门结姻，必与他门结仇。庙堂之上，一日十变，福祸岂可预知？不若无所依傍。况且我一如无之草，不忍多一nV随我漂泊。”

无争沉Y了一下，又説：“再者……秦王未必听从先生之言。昔公纠yu藉外力归国争位，事不成，反爲所害……”

“公思母乎？”对面的剑客忽然开了，声音粝沙哑。

他还有许多疑惑，但对方双目已瞑，就忍住不再问。车颠簸震，二人随着路的坑洼上下起伏。无争从怀中拿一块小木，用护刀细细地雕刻起来。他自小随墨家的邓陵先生学木工机扩，别的弟雕木鸢能飞天，刻木鱼会游，制连弩可十发，他却只学会了雕木爲像。最初只是雕刻少傅邓陵，那是夫去国之後，他将思念倾注在一削一凿之中。後来自己客居秦地，便也把母亲和祖母的样貌寓於木像。他偏偏有这个禀赋，仅仅依凭记忆就雕得与真人不差分毫。雕好一个就丢弃，然後再重新雕起，这已成了他百无聊赖时的癖好。此时，随着木屑堆积在脚下，他手中的木料慢慢变成一个松形鹤骨的老人，他也慢慢回忆起最後一次见到这位老者的那天。

“嬴政仇人。”

冯仲听後，只是默然无言。无争依然背着，不知老师如何回复，更不敢回看。他上一动不动，装作毫无波澜，心里却如鼓般砰砰地着，後背也一阵阵传来火辣的烧灼。他怕听到那句话，他怕自幼的疮又被戳痛。

“敢问剑客何以随行？”他赶忙趁此机会爲自己解惑，生怕説慢了一句，侠客就又拉上了帘。

黥刑。此必秦人，受刑而恨，故此助我行刺。

“壮士亦通诗意乎？”无争吃了一惊，自己无意中Y的诗句果然被听到了。

那是十年前，母亲去世之後两年，他还在咸yAn爲质。储位被废的消息从风国传来，新太是婌夫人之，他的庶弟娈克。太傅冯仲排闼直无争的馆舍，神情急於星火，却看到了他已经卷好的竹简和放木箱的琴剑。

“略通。”又説，“我确曾受黥刑於秦。”

“何人之？”

“此言不差，老臣确无十成把握。然而殿下此一去，今生恐怕再无归国之日，遑论争位。何不舍生一搏，虽Si无憾，终究胜却碌碌一世。殿下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