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话説得无争面红耳赤。王座之後又传来窃窃笑声。无争循着声音抬看去，有一个少年从屏风之後探脑，暗暗地向他窥视。二人目光相对以後，那边又缩了回去，可是讥笑之声还是隐隐可闻。无争此刻恨不得咬碎钢牙。自记事起，父王就嫌恶他类母而不类父，谓其仁弱无断，慈有余而气不足，难胜一国王者之位。还有他的名字，爲何母亲要取“无争”二字，还要单字一个“让”？他屡次yu将“无”字由名移至字前，又屡次作罢，只因逆母而媚父，终非孝所爲。可是这一碰就痛的疮，偏偏总有人去戳，不知带给他多少屈辱。

只因这一句话，他不再犹豫，登上了归国的车。现在这个诓骗自己的阉竖就这样不闪不避地站在对面

“娈让，你可愿刺秦？”

无争的脸几乎贴在地上，闭着睛，受着血Ye一倒涌上来。他想要替老师分辩，脊梁却怎麽也直不起来。

“罪臣娈无争拜见国君。”而後双手置於膝前，匍匐稽首，额手背。离地只有两寸的鼻腔此刻又沁阔别已久的杞木气味。清香馥郁，但是每一次闻到它都是匍匐在地，都是在等待着父亲的责罚。

殿上只剩两个人。寺人忽拱手説：“请公回驿馆歇息。明日辰时有车恭候。”那语气好像一个诈徒，明知苦主无可奈何，便胆敢事後卖乖。无争想起他在卢国时对自己説的话：

寺人忽之前也随着公了大殿，立於左侧，此时向前一步，拱手説：“公少年质於秦，使边境无患十余年，於国有大功。委外者，至亲骨r0U分隔，患难不可尽言。公虽有过，必爲太傅冯仲所教。如今秦迫境，唯其能存宗庙，望君上宥之。”

“托词！”风王一掌拍在案几上，“从秦国私逃，无尺寸书信传来，又匿迹卢国十年，你尚知有君父乎？”

无争猛地睁开睛，直起，説：“刺秦？杀嬴政？”

“秦已灭巩，殷，许，象离四国，又新败我师於皋原。东方五国恐惧而不能合纵。我族人乃是太昊伏羲苗裔，後随武王克商，受封於此，至今血八百年，岂可亡於嬴政竖？你曾在秦国爲质，与其有旧。寡rEnyU遣你爲使，假意降秦，乘便刺之。”

“公就不想拜祭母亲和祖母吗？”

“儿臣固愿爲国立功，只是秦廷戒备极严，寸铁不能。儿臣虽通击剑，恐不能得手，反爲所害……”

以日月爲图腾，所以yAn光透过殿的镂空，在国君的左右分别映两个图案，衬托得王权更加神武。

无争站定，勉力与君上四目相对，而後双膝跪地，两手从後方向前划左右两个弧形，合於面前。

“善。”説罢，风王轻轻看了一无争，而後起便要走後殿。

“不准。待功成归来方可。”风王走後殿的脚步甚至没有顿一下，最後一个字几乎从屏风後面传来。无争再yu开，可前只剩空一个王座，只得把话语混着怨气，咽了下去。

“儿臣絶不敢忘。实是情势所迫，不得已耳。”无争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，言罢又稽首到地，鼻里的杞木气味更了。对父亲的恐惧像是痊愈了多年的旧疾，如今又复发。

“父王！”无争还有一事未提，斗胆叫住父亲。“儿臣愿於临行前祭拜母亲和祖母陵墓，望父王恩准！”

“有墨家机扩相助，不需刀剑相搏。寡人知你X素懦弱，不能舍生。事後自有人送你归国。既无X命之忧，你还有何顾虑？”

国君的一双隼目S在无争上：“二十年前，你自要去秦爲质，爲何又中途逃离？”

无争在归国的路上试想了所有可能：或获罪下狱，或再次爲质於他国以求援兵，或领兵抗秦，却万没想到父王让他当刺客。

“既是君父有言，儿臣何敢惜此微躯？谨奉命！”

“罪臣於秦国听闻君上已更立太，恐秦王仿巩灵公送公邱归安期国继位之故事，挟我相要於风国，因此逃脱。Si罪，请国君…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