媳妇的病，村里人倒也讲过这是娘胎里带来的病，可是什么，县医院也查不来个所以然。

村里有几座砖窑，小时候赵明就喜在路边数着有几辆大卡车经过，也喜琢磨这些砖最后都会被运到哪里。刘省和他同村，比他小两岁，学习厉害，是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。

后来刘省考上大学，临走那天特意去赵明家吃了顿饭。赵明妈给张罗了一桌菜，刘省说：“等我以后赚钱了，请赵明去城里吃大餐。”

每次考试，刘省都拿第一，赵明就替他兴，仿佛那个第一也有自己的一份。

记得那年天，他从砖窑下了工，蹲在村的泥墩上剥生，刘省开着小汽车到了村，白衬衫上挂着个特别面的领带，十足的城里人。

赵明不太懂，在他看来，刘省什么都好，怎么就不好对象呢？

彼时赵明刚结婚不到三年，媳妇脚不太利索，但两人心在一，每天赵明的搪瓷盒里总是多垫着一个，两人有个女儿，家里攒够钱才在祖屋的基础上修了新房。

他心想这人真有耐心，以后指定什么都能成。有时候刘省背累了，就会喊他：“赵明，你来听听我背得对不对！”赵明就没学去多少，哪听得懂他背没背对。

他倒是对城里的医院有些心动，可是……

“你在砖窑活也没几个钱，而且我也知，嫂那个……就，要是在城里，大医院兴许能治好呢？”

赵明嚼生的动作顿了顿，下意识。这动作他从小就有，只要刘省说的话，他就信。

赵明就一个劲儿的。

刘省开着车回村，兄弟俩一瓶白酒半斤炸生聊了好几个小时。听刘省讲他刚和媳妇闹离婚，说是格不合。

刘省又说，城里工厂招他销售经理，但他看不上厂里那死工资，讲现在城里都在网上买东西，未来肯定是大趋势。

“我跟你说，现在城里人买东西都不往市场跑，以后啊，大家都在网上买东西，那就得有人送东西。”刘省摇了摇微醺的脑袋，从路边扯了尾草咬在嘴里，对赵明抬抬下说。

之后几年刘省回村很少，好好地跟赵明说话也就是天那一回。

于是刘省哈哈大笑，给赵明递了烟，给他解释现在的网络趋势。

刘省一直是赵明的榜样，村里人都说刘省生来就是块读书的料。可在赵明里，刘省不仅是读书的料，还是个有心劲的人。俩人一起在村里上小学初中的时候，赵明就经常看见刘省在晒谷场背书，一背就是一下午。

赵明没听明白，问他：“网？网咋能买东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