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知涟窝在休息区宽大的沙发躺椅上，她刚用叉了块凤梨，就收到江年的微信消息，他祝她除夕快乐。

昼夜颠倒、暗无天日的昏睡，就这么过了一天又一天。

北汤疗中心。

只犹豫了一刹，她便起穿衣，快利索地了门。

完终稿后，工作暂告一段落。而她被理智和忙碌一直压制的神世界，则再次开始蠢蠢动，在脑中大杀四方，开启了自动保护程序，她一天之中的十五个小时都贡献给了睡眠。

她梦见了一片群山之后的村庄。

家里冷冷清清，除了冷锅冷灶和一个她，只有窗外轰隆的冷风。

他一在她边坐下，她就闻到了那独属于他的净香，因为刚刚沐浴过，那味清新又，让她情不自禁放松下来：“因为这里有人。”

他坐到她旁边：“你怎么来这里了？”

满冷汗，坐起大大的息，整个人像一尾刚从里捞来的、濒死的鱼。

她明明听见了戏咽的声音。

涟也没有主动找过他。

诡影的爪牙混淆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。

凌晨十二。

季知涟懒得跟他废话，她直接发了一张图片过去，是刚才他发的那张照片放大n倍后的截图，玻璃倒影清晰可见，映照桌上一碗大红的康师傅桶装面。

他望着季知涟，他一直以为她对人群心生厌倦，因此习惯独来独往——却忘了，她其实是害怕孤独的。

为什么？

让太留的时间长一吧，让我们的庄稼能再次生长，让我们的双能看到更多的光明。

江年接起时，声音明显有几分意外，却还是轻柔的好听：“师？”

那也许存在于扭曲时空里的任何一个地方，或许是宇宙，或许是远古时期的地球。村庄坐落在四面环山的盆地上，一天之中仅有一小时的光亮。

他看着她严实浴袍下印着疗中心logo的上下装，她难得没穿黑，整个人都柔了不少，猫儿一样窝着，带着一令人忍俊不禁的违和。

——神要的祭品是世人的痛苦。

他在电话另一端笑了，为她的关心而开心：“嗯，吃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可他们依然努力地活着，脸上洋溢着一生而为人、单纯的活着的喜悦。每一日，在太照来时，都会虔诚地跪地祈祷——

神说要尊崇他，于是匍匐的村民奉上羊奉上秋天的丰收奉上自己模糊的血，神却只是摇。

她看了手机，今天是除夕夜。

三秒后，电话另一端的温文少年终于没憋住，气急败坏地飙了一句国骂。

谎言不攻自破，她全程在静静看他拙劣表演。

这里所有人都是一个人，因此所有人都不是一个人。

装，接着装。

他们好多天没见面了

……黑暗让活着都变得奢侈和漫长。

季知涟弯起角，低低笑了声，她给他发了个定位，言语简练：“来。”

她懒懒：“吃什么了？”

茫然的他们放下了手中的铁犁，看到脚边黑的泥土变为江河，那江河席卷着扑向岸边的村落，女人和小孩挣扎着沉，刹那的祥和被苦难淹没。

……

玻璃有反光，她眯着将照片放大，不禁挑起眉，也不跟他废话，直接一个语音拨了过去——

图是窗外楼下小孩放的烟筒。

江年如数家珍：“烤鸭、红烧鱼、白灼虾、白菜饺……”

江年环顾四周，他从没来过这地方。技师在给躺椅上的顾客，来来往往的人带活了空间的能量动。

她慢慢咀嚼凤梨：“吃年夜饭了吗？”

他一本正经报菜名，还详细的用语言描述了一遍每盘菜的香味，说的绘声绘。

季知涟在沉重粘稠的睡眠中挣扎着醒来。

江年是在休憩区角落找到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