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野路。”

屋小，床尾正正嵌了墙角。

“一，我不擅画孩童，二，”陆执方声音淡了些，“二来于心有愧，影响落笔。”

馥梨念跑偏了一些，又拉回来，轻声问：“世爷，我红封上的小鹿，是你画的吗？”

他没等她回答，低解了腰封，外衫松松叠好搁在凳上，厚实夹袍还齐整在上，语气带了寻常吩咐差事时的淡淡促：“还不去？”

陆执方没接这话。

馥梨下意识就应了一声。

陆执方神看那鹤氅，“披着。”

馥梨的那本五官图册，大理寺和刑其实也有类似的形，但多数用于追踪穷凶极恶的犯人，五官图谱以成年男为主，少有顾及妇孺婴孩的。很多事情，能力到了，心力不及。

“画得很好看，”她真心夸赞，“我是在想，即便今日不用我去云村，世也能替岳守信画好香琴的画像。”

馥梨睛一亮，应了声好，又：“世爷，其实我走的时候都看见了。”

“待嘉月求医的事完了，我带你同大理寺的画师老樊见一见，你的图册能派上更大用场，别浪费了。”

“嗯。”陆执方默了默，没等到下文。

陆执方灭了灯。

反应过来，她看看陆执方，确认自己没听错，世爷叫自己同他睡一张床上去。她着脱了绣鞋，爬到床尾去，抱膝蜷缩起来。

“不一样。”

“看见什么？”

一半，留一来通风。

“自学的？”

床板一沉，馥梨到青年躺了下来，旁的棉被隆起来，是陆执方两条长。她这个角度，能在朦胧昏暗里看到陆执方仰躺的脸，鼻梁得像一截玉骨削成，漆眸蕴着微微暗光。

陆执方将大氅丢到床尾，“你睡那儿吧。”

这世间，银钱能办到很多事，唯独生死，是滔天富贵都挽回不了的例外。

“有何不同？”

“画画是谁教的？”

“也不算。是跟这个先生偷学一些，从那个画册临摹一。我爹娘都是小商贾，街上派给顾客的飞页，店里墙面贴的彩绘，都靠我画的。”

那是条蓬松厚实的大氅，染着陆执方的余温，馥梨把自己裹一圈还有余，人一下就和了起来，缩在床角，是比缩在凳上舒服。

他定定去看床脚缩成小小一团的姑娘，白净的鹅脸裹在他鹤氅的黑羽里，乖巧又伶俐。

“在云村，你偷偷往岳守信家的米缸里了银。”

这样分两端睡，应该只算同床，不算共枕。

屋内陷昏暗，但还有月光。

“不喜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