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思又不知从哪里开了，他很少表达，遑论长篇大论地剖析自己。他憋了半天，最终还是开说来：“我很他，这是确定的，他也我，也许没有我他那么多，但已经够了。我们是一对相的人。”

方思嘴：“也许。”

“可是人并不是只由情组成的，还有理想、有事业、有生活，有各自的经历，有各自的家人……组成人的东西太复杂了，我不知其中哪一个是痛苦的来源。”

方佩儿似乎被吓到了，倒一凉气：“我还是不明白……难你无牵无挂、无亲无故了，谁也不、谁也不恨，就会自由吗？”

“是的吧……我恨得咬牙切齿、梦里都是血。我甚至会恨……我认为就是人类寻找痛苦的本能，我是一只没有化完全的动，我完全被本能控制——我没恨过他，也没恨过你，我只是恨——我恨这让我变得面目全非，让我痛苦、让我不自由。”

“还有恨。”方思说，“我有些时候会觉得，就是因为，才产生了那么多痛苦和恨……我会恨他过去经历的，恨伤害他的父母姊妹，恨他们带给他的痛苦……我恨疾病、恨不负责任的母亲，恨你、恨你乖……不是……你可能不知，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兔，是残疾的，需要我把屎把地照顾，我她，我也恨她，我恨她那么乖、那么懂事，每次憋不住了还会跟我歉……我想过很多次她要是没有那么乖就好了，她要是再坏一些，拉、脾气暴躁，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抛弃她……甚至杀死她。”

“我不想谈论他，我想谈谈我。”

“我不是特别明白……这真的是恨吗？”

“你就快乐了吗？”

方思一：“怎么那么多？”

喜的人，正经的那喜。”

“听起来很，这有什么问题？”

“为什么非要说这个？我说不清楚，可能初中的学习委员算一个，中的育课代表算一个，大学的学生会长算一个吧？”

方思哑无言。

方佩儿问：“他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不多啊，你去打听一下，这哪里算多？”方佩儿却笑他，“你就是想谈你喜的人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好啊，你说吧。”

“每当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，我总是习惯设置一‘假定情境’，就是‘世界毁灭’。然后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，今天分享给你。”方佩儿的声音轻轻缓缓、黏黏糊糊，应该是困了，“你想想，下一秒，世界就湮灭了……而你还有未完成的作品，你的思想，你的情，你未竟的梦想，你无人问津的过去，全都灰飞烟灭了。意义在哪里？已经没有人类了。”

“……痛苦？”

方思沉默了一会儿，：“……那就谈一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