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次你不是说我这条裙好看？要不要试试！”

“嘛？嫌弃我？洗过熨过，特地挂这儿，就等你上门的！试试嘛，试试嘛！”她半开玩笑，磨泡，直到他拗不住接过衣服，走帘里。

于是她便问：“你剪发啦？”

那是怎样一个惨不忍睹的脑袋啊！一片片还覆着参差不齐的黑发，一片片却白森森地着，甚至还夹杂着几暗红，是新结痂的血块。

“多好看！”时婕由衷叹，推他到镜前。

自打他门，时婕就觉得不对劲，他看着跟之前不一样，端详了好一会儿，才想到是哪里不对。他明明留着柔蓬松的发，有很秀气的长长的鬓角来的，可这帽下的脑瓜似乎过分光秃了些，像是板寸。

他的睛瞪大了，看看她，又看看那裙，最后还是摇了摇。

在风中打转，像是清明祭祀时黄纸燃尽后的残余，在空中漫无目的地寂寥游。

王峪沉默了一瞬，“是我爸……你要看么？”他的手慢慢抬起，慢慢揭了帽，一颗青白相间的光溜溜的脑袋。

她几乎能够想象那父亲是怎样咬牙切齿地抓着剃推住自己儿的施的。王峪这样的孩，又会是如何哭喊着求他饶过自己的，可显然求饶没有任何用，那父亲还是完成了他暴的杰作。她的泪顿时涌上来。

窸窸窣窣的换衣声断断续续响了一阵，而后停住了，接下来是漫长的安静，白的纱帘一动不动地垂着。她等待着，没有声促。

终于，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拉开了帘，他低着慢吞吞走到她面前。这裙他穿着竟奇的合，量定制似的。纤细的腰肢、平直的肩线，在外面的脖颈、手臂和小线条修长。

时婕再见到王峪，是在她店里。他推门来，一白球帽，微笑着看她，不说话，似乎也并没有要买什么东西。

时婕抹了把脸，站起，绕帘后，很快来，手上拎着条白连衣裙，正是考那天她穿过的那件。她记得王峪说过自己曾买了条白连衣裙却被父亲发现后撕烂，她记得那天他在江边笑着说：“你今天很好看！但如果这条裙给我穿，我也会很好看！”所以她专把这衣服搁在店里等他来。

看到她的反应，王峪抱歉似的笑了笑，把帽回去，“没什么，冷不丁不习惯，看久了觉得也没啥，就是冷，凉飕飕地漏风。”

王峪缓缓抬起，往镜里打量。一切都是和谐的——除了那不不类的球帽和黑运动鞋。他便摘去帽，又脱掉鞋，光着和脚。他望着赤如初生婴孩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