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峪打断，“你也这么想，和他们一样。没有！我没受过什么影响或是刺激。我小时候没有穿过剩的衣服，我爸妈也从没把我当女孩养，正相反，他们以我的别为荣。我妈说，她当年生我时特别费劲，本来想顺产，结果疼了十几个小时，就是生不下来，拖得我胎心都快没了，这才只好转成剖腹产，生一次把两罪受齐了。但她看到我爸掰开我的，乐得两放光，宣布‘是个带把儿的！’她就觉得一切罪都值了。”

时婕不知该说什么，他们把手背撑在背后，仰呆望着碧蓝天空中棉糖般的云朵，和江堤台阶上呆望着江面的人们一样。

时婕斟酌用词，犹豫着开，“你确实想女孩么？你年纪这么小，可能是受了什么影响……比如说，我小时候穿的衣服都是我表哥不要了的，导致有几年我格很像男孩——”

这时他们恰巧路过江边，便坐下来歇脚，光照在江面上，金的光芒随着粼粼波光漾，好像江中翻腾的大鱼闪光的鳞片。

正午江堤上人不多，都是些无所事事的，有大遮帽一动不动的垂钓老，有挥着蒲扇消汗的摊贩，还有个穿着白蓬蓬裙的小女孩，挣开老人的手哒哒跑远了，她牵着印有粉小熊的透明气球，纱裙沐浴在光里，给她勾了层茸茸的金边，她越跑越远，直到小半光里，忽然被块石绊了个趔趄，气球脱手，地往天上飞去。

看自己的，觉得它好奇怪，太奇怪了，它本不该是我的一分，它让我像个……怪……直到吃上糖之后，开始有变化了，哪怕变化只有一，我都觉得好有希望……我没法离开糖了。副作用什么的，我吃之前就知啊，恶心、浑没劲、和下面有时会疼、偶尔心慌冒冷汗手脚发麻……糖一吃上就活不长啦，我知的，但无所谓啊，我也没想要长命百岁。”

时婕和王峪不约而同望向那远去的气球，看它打着转儿消失在一片无垠的蓝里，再也寻不见了。

“我初中的时候买过条裙，一条很漂亮的白连衣裙，用我的压岁钱买的。”在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里，王峪幽幽地说，“我一直把它藏在床垫底下，有天趁家里没人，我穿上了裙，涂了妈妈的红，跑到卫生间去照镜，没想到我爸突然回来了，他发现我锁着卫生间门不肯来，就起了疑心，敲门，砸门，最后一脚把门踹开了。当时我刚把裙屉里，丝边还夹在外，我慌得拿手背想抹掉红，结果搞得手上、脸上成片的红。我爸看到我这样，一把掐住我的后脖颈，把我的脸洗手池里，放，扯下巾死命我的嘴，见血了才撒手。然后，他拽那条裙，徒手撕成了碎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