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到二十七岁，郁启明记住的人屈指可数。

的清醒只维持到了这一刻，他甚至来不及回看一后座的李博鸣。

倒悬，鲜红粘稠的血从他的下颌淌过眉心，他息着，珠缓慢停止颤动，郁启明的视线最后归拢于崩裂的车窗外一线茫然的灰白，那里有被车碾压过的雪。

那远的星空上没有悬挂弯月，郁启明席地而坐，看到有柔的幕布从天际垂挂了下来。他面平静地抬着，看着那块大的幕布上开始逐渐现场景。

无数熟知的、不熟知的人从他面前这一块大的幕布上闪回穿梭，他们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他们应该是吵闹的，然而因为是默剧，所以一切的情绪都被收敛到只余下他们本情绪的百分之一。

别无选择，郁启明以手支颐，一个人欣赏独属于他的人生默剧。

在这一片阔大的空间里，有比印象里更更远的靛蓝接近于黑的星空。

郁启明面冷淡地盯着那个男人颅上的伤，看到有扭曲的蛆虫从血模糊的伤中生长。

幕布被一片绿所侵蚀，又渐渐隐没有任何亮光的黑。

郁启明望着那抹雪，意识不受控制地坠落海。

他连敷衍到连生一张错误的脸都不愿意，男的女的、的矮的、漂亮的丑陋的、善心的恶意的，对郁启明而言，都没有任何意义。

郁启明人生的幕布上，最早现的一个有清晰眉目的，是童年时期的郁早早。

意识的海寂静无声。

黑里缓慢掠过波光，纹状的灯光扫开了黑暗，郁启明那一刻看到了那个叫裴致礼的少年。

接着是少女时期的郁满霞，她坐在一盏温柔的小灯下，手里拿着针线，正在仔细地补郁启明那一条破了的校服。

楼上的人是少年的裴致礼，楼下的人是成年的乔丰年。

郁启明没超过五秒钟就了然，幕布上正在上演的是他的人生。

他站在一幢华的楼上，边有一株枝盛大的樱树。

婚礼很快结束，一切重归于盛夏的蝉鸣。

郁启明知自己认识他们，然而在他意识的最底层，他却连他们的长相和名字都懒得记。

少女时期的郁满霞很快消散在一场壮丽的晚霞，她穿上了婚纱店里租来的婚纱，款款走向了一个浑沾满血渍的男人。

她从山野上背着光快乐地跑到郁启明的边，聒噪地喊他郁星星，然后笑眯眯地问他可以不可以替她写作业。

甚至于——甚至于这些人大多都是没有五官的。面目模糊，有的脸上只有一张白板，还有的勉有几个，对应着睛鼻和嘴。

郁星星说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