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安予像是被忽略了似的，她讨了个没趣，敛眸撇开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。

她愣了一下，倏然抬眸对上了一双如墨透亮的眸，是顾淮，柳安予琥珀般的眸闪过错愕，又转瞬带着防备。

议郎给事中顾明忱之，顾淮，顾成玉。

柳安予一句“领赏”，让顾淮看清了二人之间的距离。

她腰间坠着温雕荷白玉，下面系着浅褐的穗，随着她在雨中跨的步摇曳。

“郡主客气。”顾淮像是听不懂她言语中的明褒暗贬，不动声地让了些位置，倒是声音温柔。

柳安予刚走几步，便迎上了前来接她的青荷。

“成玉，你这里说除匪患，用狼兵。狼兵乃地方武装，一旦无匪可剿，这些兵力并不可控......”左相把他的文章递到他手边，柳安予有意打量，上面尽是朱砂批改的密密麻麻的端正小楷。

柳安予微仰起巧的下，毫不掩饰自己的针芒，她生得极，一颦一笑勾魂摄魄，却并不媚俗。青黛柳叶眉舒展，纤细的指尖拢好素披风，整个人犹如清晨叶折的剔透颜，清冷韧。

顾淮苦读，红袍加、今科状元，而她，却连参加科考的资格都没有。可她的抱负，也是于民于朝，她的怀，也是祈国泰民安山河锦绣般的辽阔。

她分明也能护君刀。为何，不肯如此教她？

柳安予看向那文章上细细密密的朱砂小楷，霜眸光渐渐淡漠，变得隐晦不明，脊背生冷寂。

顾淮听懂了她的意思，锐地知到她的戒备，但好在，她没有真的拒绝。

顾淮匆匆瞥了一窗外暗，目光顺着柳安予的背影移动。

刺耳。

“天将晚，微臣也不便多留。”顾淮温和笑笑，开解释，“郡主还要赶禁，这雨却不近人情，若不嫌弃，先用微臣的伞如何？”

云布满天空，空气却因雨的冲刷并不沉闷，柳安予撑伞走雨里，细细密密的雨滴打在油纸伞的伞面，顺着伞脊聚成大滴大滴的晶莹，像剔透的珠帘，装饰着柳安予锦绣压纹的素裙摆。

这次不必左相赶，柳安予扶膝站起，礼貌拢好披风拜别，转瞬间，清寒的眸泛冷。

左相中听到他的名字。

一把油纸伞自她撑开，伞面遮住檐下雨。

风渐大，树枝噼里啪啦甩在窗棂上，嘀嗒，嘀嗒，雨打地面，细细密密的雨滴汇聚成一滩滩小洼。

她的指腹泛着淡淡的白，着书页却一个字都看不去。

她致谢。

他是左相的徒，为皇帝心挑选的护君刀——

“郡主！”青荷拿白绒斗篷将人裹了个严实，只她一张清丽的小脸。

“先生，为何不能选择骁勇绝群，胆力众者组成兵剿匪？”柳安予沉思片刻后，适时声，左相一愣，直脊背捋着胡须思忖。

“那便多谢顾公借伞，改日，顾公可到郡主府，登门领赏。”她尾音停顿，微仰起伸手接过油纸伞，冰凉指尖一瞬碰他温的掌心，之即离。

她自会证明，她比顾淮上千倍百倍。

柳安予本想拒绝，耳畔突然传来雨的哗哗声，凉气来迫使她裹披风，她白皙的脸颊上冻得透红。

顾淮应了声“是”。她合上了书。

“郡主有理。成玉，江州匪患如今正猖，你今日回去，再细想想，若是可行......”左相只顾着同顾淮代，忘了一旁的柳安予。

“您打伞先走，臣在檐下，等雨停。”

顾淮顺着声音望过去，见柳安予神情认真，便不动声地收回目光，指腹无意识地挲着宣纸，也在想柳安予的话。

顾淮抓着伞向她的方向倾斜，以为柳安予是被自己唐突吓到，神一错，定了定神眉心微动，笑容渐渐从他角逸散开来，犹如室中刚沏好的茶，汽氤氲，溢茶香。

柳安予不懂，她看过的书，不比顾淮少，她写过的策，不比顾淮差。

“先生，天将晚，我便先回了。”

左相叫人给顾淮抬了桌案过来，倒也忘了方才遣柳安予走的事情，他翻阅着顾淮的文章，眉渐渐舒展，屋里落针可闻的安静。

得、意、门、生......柳安予沉眸翻了一页书，朱抿成凉薄的直线。

青荷心细，见雨势又起便急忙备车来接，也不打扰柳安予，来了便在门外不远停着，只等柳安予听够了学够了来。

雨顺着屋脊哗哗砸在地面，溅了她的裙摆。柳安予伸手去接，冰冷的雨滴坠在她掌心，将寒气一渗。

脊背生冷寂，她了袖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