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信诚见阿福来了，穿十分讲究，便对阿福说：“看你打扮的样，想白相了。”

阿福来到丁信诚的书房，他外穿黑香云纱短装衫，上衣西服有一个纽扣银表链来。敞，腰间挂着钱包，法国式礼帽，一是海派绅士风度。

丁小开接着说：“福师傅，你对‘孝’字得蛮好，对‘嫖’字沾了边。”

星期天，丁信诚一心想见识野堂，不错过他父亲在杭州差之机，好好利用阿福这位丁家的佣人。

丁信态好奇地问：“你是外国铜匠的，为啥现在当汽车司机呢？”阿福答：“我满师当了小师傅，缺少汽车司机，我上穿得净，手不龌龊，赚的工钱多，就了汽车驾驶学堂开车，考得‘派司’驾驶证，当上了司机，帮了不少人开车，来到你家，见到丁家全家人对我很好，也就留下来了。司机这行，风气不好，近朱者赤，近墨者黑。我也走过一段荒唐路。那时，钱多了，手松，一天陪老板门，他玩级女人，我就玩一般的。记得我这一生，玩了不少中国女人，外国女人，白相经络懂了‘关’很多。我不是在自己面上贴金，对良家妇女，我怕她是天仙化人，我从来不转坏念。有很多年轻司机挖空心思，向老板讲假话用车冒充小开，小恩小惠，言巧语到哄骗搭‘壳’娘儿们。女人坐上他的车，旅馆房间都用不着开，将车开到上海郊外，在路边，在树下求。上海滩不晓得有多少年轻姑娘、女学生上当受骗，失了贞，吃了亏的姑娘，痴心想找他，上海这样大，啥地方去寻，哑吃黄莲，有苦说不。小开，我实讲，不是我说丑自己司机这一行，上海滩，现在三十年代，大分年轻司机，生活放，‘胡调码’玩女者不少。我是小时候读私塾，八先生教导，万恶为首，百善孝当先。我姆妈也说，千万不能糟蹋女人，伤德、受雷打报应。当学徒，听老师傅说，‘、赌两个字，不要犯，好会送命，十场人命九场，好赌，会倾家产，家主婆跟别人跑。’”

，甜酸苦辣都尝过。我少年时候，在南市无锡人开的小机厂当学徒三年。当时，上海人称为外国铜匠，蛮吃香，住的是同师兄师弟一的通铺大房间，一百多个人睡的是床接床、碰、脚碰脚的双层木架板床。有的兄弟十个钟工下来，有一半人在晚上去逛夜生活了。下半夜回到床上闲谈，讲的多半是同女人白相，一个个要胡调到讨到老婆，说谎话讲厂里加夜班。我阿福玩的少，工的多，现在想起来，真是泪。记得厂时，每天至少也要十五个钟工。一年到，只有过年的大年除夕至初五休息。其他统统上工。不是端、中秋、元旦都要到厂活，待到三年学徒满，阿拉方能当小师兄，才能跟师傅学手艺。老师傅本不教不讲，实际上是小工下手。学是自己看，自己练。有时吃师傅牌的小事，要是让老板晓得你费工费料废品，就要吃耳光了，遭受骨之苦。”

“你那时的工钱能拿多少。”丁信诚问。“吃老板三餐饭，一个月一只洋剃钿，衣裳，看病，‘一榻刮’全由自家姆妈。五天开荤一次，有两小块四喜，或是一条三寸的小鱼，饭让你吃饱，营养谈不上，很多是无偿劳动。老板赚了工人的钞票。我满师以后，自己创香牌，容易寻生意，牌臭呒没人要你，你就失业。”

阿福笑笑说：“我不白相，为了使你白相得好，有好女人接，所以，我也该打扮打扮，你今晚去，最多带十多块钱，否则碰到**撒摸袋袋，拿了你钞票，你不好意思讨回来，只好张开睛当瘟生。另外，你是第一次堂，我同老板娘谈，你不要开，这叫‘凡人不开，仙人识

阿福说：“小开真会‘打捧’开玩笑，对嫖、赌通的男人，不会是好人。明朝是礼拜六，白相地界是‘旺’日，不讲了，明天再说，休息吧。”

丁信诚说：“令堂大人家都好？”阿福说：“我姆妈乡下人，旧脑，我爹死得早，她二十多岁的就守寡，带着我兄弟两个，靠着两亩田，呒没再嫁，起早摸黑，辛辛苦苦，田养蚕、喂猪织布，一世人生活在田、灶、床，呒没到过城市。我赚了工钱，每个月总是先汇家用钱给她，让她同我弟弟不为生活发愁，过太平日。”

晚餐后不久，法租界已灯火辉煌，五彩缤纷的灯光倒映在洋泾浜河里，显得十分丽，恬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