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桓手一颤，碗中汤药开漆黑涟漪：“公主，我……”

“一时糊涂？”景涟缓声问。

李桓微动，话音即将冲而，下一刻生生止住。

这个问题的答案李桓早已想好：“两月之前，去吃酒时，不慎多饮了几杯……珠娘并非风尘女，而是卖唱的歌女，醒来后便要寻死，此事过错在臣，断不能因此死无辜，便将她安置在城南宅中，供养衣。”

“你什么？”景涟声音微扬，“说啊，李敬之。”

每一个字都饱愧怍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
郡主为首的好事者私下品评年轻俊彦，以家世容貌、文韬武略为准则，称最佳四人为‘四公’，李桓便是其中之一。

李桓在床边落座，信手放下托盘，望见景涟目光，莞尔：“公主怎么这样看我？”说着探探景涟额间，确定并不发，才将药碗端起来。

李桓一怔，旋即笑了，柔声：“公主恼了我，是不是？”

景涟平声：“没什么意思，只是白问一句，城南那边的宅住着可好？想必和人都比这边合心意，是不是？”

李桓说：“是。”

景涟用力闭了闭，再度睁开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景涟微微别开脸，不去直视李桓，淡淡：“昨日端午，你没回来。”

“那杯酒的力可真大。”景涟气得失声冷笑，“两个月，你那里到底有多少次，要不要本公主叫人来帮你数清楚，两个月还不够你醒酒？”

但景涟的梦里没有他。

他低下，下意识避开了景涟的目光，将药碗放在一旁，起后退两步，垂手低声：“是臣一时糊涂，酿下大错，但凭公主责罚，只求公主消气，不要气坏了。”

李桓的声音不，却很定。

景涟说：“哦？你这趟公差走得倒远，我以为你一直在宜安城里呢。”

如松如竹，如圭如璧。

单凭他这张脸，就确有上榜的资格，可见丹排榜公正，不私心。

他的形颀长，肩背笔直，手里还端着托盘，行走时依然轻捷而。这让景涟想起四年前李桓着纷纷言跪在立政殿前，当着满朝公卿持求娶她的那一日，当空的烈日也像今天这样毒辣，他的脊背笔直一如松竹，仿佛永远不会退却。

他笑着赔礼：“路上多雨，不敢连夜赶路，所以晚了一日回来，都是我不好，不过我给公主带了件好东西回来，公主先看完再恼我好不好？”

这句话语调极淡，却隐隐讥带刺。李桓和景涟成婚三年，虽不敢说全然明白公主的心意，至少也能摸透七八分，一听就知不好，连忙问：“公主此言何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