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用以招待四邻近亲的茶歇尚未开始，差事不多，家收拾完饭厅的残局之后送了一盏白毫银针去书房，房内安静，家里的先生坐在办公椅上翻看文件，眉心蹙的模样仿佛旧时课堂上恨铁不成钢的老学究，单只瞧了几行字便恨不得大骂学生是蠢材。

这回主人家倒是肯搭理他了，掀骂了一句多嘴。

宁家老三握了握拳，转跟他辛苦。

周遭仍然安静，宁予杭没接他的话。

得七零八落的镯上。他不声，宁家老二自然也无话可说，宁予杭的神冷若冰霜，三个兄弟一同缄默，最后还是家着救场，提醒自家先生午后两钟还有一场会议，再耽搁，那怕是要等急了。

家又说：“……老太太贯来疼小少爷，您知的，关心则么。”

他是宁家最完的继承人，可抛开外表不谈，单论脾气，他不像，或者本也没想过要成为他父亲那样慈悲和善的大家长。他有他的野心，有更大的抱负以及更烈的望，他掌控着宁家，也替整个家持规划未来，不容丝毫差错，也不允许有半意外。

那神让宁家老三立时打了个激灵。

他在宁家的时间不长，统共服侍过前后两代主顾，看着宁予杭长大，也算摸得透他的。从样貌上来看，他与他的幼弟截然相反，倘若说宁家小少爷毫无保留地遗传了母亲的貌，那么这位当家的先生则跟他的父亲更为相似，鼻眉扬，睛细长且瞳仁黑亮，单看着便是温和的面相，微笑时，右脸颊甚至还有一酒窝——可惜这些大多是过去的印象了，大抵因为是长，肩上责任重，见的鬼蛇神也多，他从小便少有笑容，等成年，就变得愈发莫测，哪怕人前尽是儒雅之态，偶尔也笑，但那些不过都是生意场上惯常的伪装和手段罢了。

但好在他到底不是。家把茶端到桌案上，见他专注不好打扰，有片刻才劝：“您消气。”

家噤声低，但并不慌张。

听起来是刻薄独裁了一些，但家却认为这已经是难能寻到的父俩在情上的一通，尽表现方式不同，可谋事之外，他们一样顾家。

宁予杭好半晌才站了起来。

一地狼藉，他大哥却仍然平静得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，只在离开前隔着镜片瞟了他一。

宁家的书房在别墅一楼，里侧，东南角，前往那里需要经过一条走廊，因着方位朝，每逢夏季廊上的窗都要赶在午前拉上一层纱帘用以遮光。当光逐渐烈，窗外葱郁的松针树会在地板上落下朦朦胧胧的影，叫人行走其间却有如同置幽林般的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