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予桐没有回答，只垂喝粥。蒋锐把烟完了，掸大理石碗盘里，又问他：“他们去组局那会儿我有事没去，但打牌的时候我听说了，老三可是带着人回来的。”

好么，谈个生意还神神秘秘。

宁予桐听了这话并不恼，耐心地舀完手里小半碗汤粥，吁着气靠回椅背。他上的衬衫挽着袖，半截细瘦的手腕，腕内肤瓷白，青血上浮着的那一伤痕因此更加显。

至少他曾经也是想要一消抹沈铎在他人生里的所有印记的，可是谁叫他挣扎得破血，哀求到力竭声嘶也没能逃开那座固若金汤的笼呢。

生意谈是谈不大成了，但这丝毫不影响宁家小少爷在假期的心情。制香师告假，他便去找厨娘学正宗的法国菜，一大清早的厨房，有时到晚膳了也没见他什么来，可人瞧着却还是兴致昂。

雨天气一结束，宁予桐立即踏上了归程。班机落地还不到两分钟的功夫，一通来电便是沈铎，终于等到他回国的男人在那无可奈何地咬牙：“……这下开心了？”他真是叫这小王八狠狠耍了一通，要不是蒋锐，他现在还以为宁予桐打算在南法待一辈。

宁家小少爷一开始是极其抗拒这疤的。在刚刚接受心理治疗的时候，他去过很多次修复手术，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了——了手术室的宁家小少爷，往往刀尖还没碰到肤，他的情绪就会突然崩溃，嚎啕、哭泣，全绷得僵直，没人拉得住他，也没人能让他安静下来。次数一多，老太太也见不得他这么折腾了，几乎是跪着把自己的玉镯拷他腕上，才勉让他不再日夜执着于遮掩这可怖的割腕伤。

宁家小少爷扶着额，慢慢地笑起来：“我说值得，那就值得。”

是谁不值得，蒋锐话里藏锋，却到底也没有明说。

宁家小少爷拿着手机笑得分外揶揄，一小白牙故意刺激他：“你问我了吗？”他可没说去法国是为了什么，是他自己着急忙慌连问都不问。

“——枕边人，”蒋锐一下下拍着椅的扶手，想了会儿才说：“不值得。”

”

南下，蒙彼利埃断断续续落了半个月的雨。

“本来就是我的东西，”他一字一句对蒋锐说：“我谁也不给。”

母亲兄长都在国内，家是肯定要回的。

许是日清闲，他也乐意躲懒，时间一长，倒有些不愿回去的意思了。宁家家主知了，便在视频通话里问他是否打算长期在外定居。小少爷撑着下歪想了想，好一会儿才对着屏幕说，还是算了。你么，无所谓，可妈妈舍不得我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