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衣服放在桌上的同时，付有言又将路上新琢磨的古怪想法问来。

宋回涯迟疑了会儿才抬步上前，两手合十匆匆一拜，定睛扫去，奇怪：“你大哥怎么姓周？”

付有言与她对视，望着她平静无澜而又定不的睛，有凝望着浩渺沧海，己微小如粟的错觉。

坐下不多时，付有言便抱着净衣服回来。

他把东西摆回去，又顺手了遍案上的香灰，自嘲笑：“我娘不是没想过要走，纵然江湖上传得再不同凡响，说我木寅山庄是什么世外桃源，终究不过是权臣脚下一条看家护院的狗。谁又愿意自缚于此，受枯燥岁月摧残，仅与山伴。再过几年，没了用，连苟且偷生都不到了。”

付有言未答，又指着边上一个牌位说：“这是我大。她是十五岁的时候死的。不过她自幼弱，我娘早知她不能久命，能活到十五，已算不易。”

付有言说起往事，愁情郁，声音渐低，近乎自言自语：“可笑我父亲，自以为逃生天，晚年可以逍遥快乐，听听江湖上的名，避世而居的隐者贤士。到底不过是镜月虚妄一场。过了两年毒发攻心，儿女相继病亡，才晓得厉害，又灰土脸地回了这座自己亲手打造的囚牢。后悔也是晚了。”

宋回涯草草瞥了，不敢想这小为此了多少钱。随意指了幅，说：“这张画得不错。”

他拿起再边上的一个牌位，用袖熟练地拭两下，略带轻佻地翻转过来展示给宋回涯看。

再看那一个个立在长桌上的灵位，竟无这一线缭绕的白烟自由。

付有言从角落一个箩筐里搬一沓的画卷，铺开两张摆在地上，兴冲冲地问：“那你看看，哪张像你。这些都是我买的！”

“前辈，我听说，江湖上的手都擅易容。你托白浪，次次安然退，也是凭着一手类萃的易容术，所以世上传有你千幅面孔，都不一样。那你现在这张也是假脸吗？”

他手指往旁边挪去，续：“这位是我二哥。他倒是无病无痛，生龙活虎，是以不听我娘劝告，十一岁时非要下山涨涨世面，趁着诸人不注意悄悄从后山溜走，结果不慎下山坡，磕到脑袋，不治亡。”

香，恭敬拜了拜，到香案上。又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，孝心就算是尽完了。

宋回涯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，听语气显然当他只是胡言：“我四海为家，又无长，要这样一座宝库什么？”

付有言

“这个就是我的牌位了。我父亲姓周，我本名叫周焰。我还没娘胎时，我们这一家姓周的便只剩下我病弱的二跟一个我了。乡野间有诸多鬼神传说，我娘病急投医，什么都信一，便遵从一些老人的古法，给我立了个坟冢，娶了个妻，当是我已死了。自此之后我就跟着我娘姓。明面上我父亲也不能叫爹，要喊叔。”

付有言向右一步，又说：“这位是我二。我也没见过她，听说是生没几日便走了。寻遍名医也没保住。总归死得都很蹊跷。”

宋回涯也没想到，叫一众武林豪杰追逐探寻的木寅山庄竟是这样一番不堪说的由来。

付有言兀自乐呵，一脚踢开那些画像，甩着宽袖退门去，报膝坐在前方的青石台阶上，迎面是一片枯朽的圃，抬了音调对屋内的人喊：“宋回涯，往后我给你也建一个木寅山庄！”

心间涌起的第一个念，却不是受她鼓舞而生勇毅。只是明白意识到自己与她多有不同。极为神往，又有些微妙难言的怅惘。低下，先行别开了视线。

宋回涯说：“你不信算了。”

宋回涯被他问得一时无话可说，只觉得梁洗有了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，嘴跟脑都比她更胜一筹。不想与他没完没了地较真，顺着他的话题，一本正经地胡诌：“自然，世人闯江湖，总要多带几幅面孔。”

青年说着跑门去。宋回涯顺着他所指的长廊，闪去往隔的空屋。

“你说得对。无用思虑，徒显得我优柔寡断。”付有言打起神，扯起一个笑，“我去给你找一衣服，你若是觉得这里难受，可以去那边的屋等我。山上还有些别的‘客人’，你先别走。”
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补充：“即便是被判了明日要死，朝夕也争。”

他走上前，指着一个牌位，示意宋回涯来看，说：“这是我大哥。我大哥七岁的时候发了场烧，似的补药也吊不住命，撑不过两年便早夭了。”

宋回涯默然不语。

宋回涯斟酌几许，手边铁剑撞了下桌角，声音引得青年回，慎重说：“你爹是已经死了，说后悔倒也不错。可你年纪尚轻，悲伤秋还算太早。天生万，各有各的活法，即便是功德传世的圣人，也不敢说，飘忽不定的蓬草，或是不见秋的蟪蛄，就不活着了。”

付有言弯腰认真看了两遍画上那歪眉斜嘴的人像，又回打量起宋回涯，倒是比梁洗灵醒，淳朴地笑：“你都是这样骗人的啊？”

这地方该是他常居之所，摆了不少他私人的件，不经整理，散堆放在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