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回涯煞有介事地：“那你怎么知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呢？其实我骗过你许多，只是你蠢得不相信。这着实是真话。”

宋回涯举起手，师伯将碎银抛了过来。她收到钱，立怀中，嫣然笑：“即是同门师弟，我怎会欺凌新来的手足？何况他未曾习武，是个听话懂事的文雅人。师伯放心，我最喜读书人了。”

有时夜里睡不着，许是想起自己时乖命蹇，经历痛极惨怛，为了给自己找些事，便坏了脑一般趁夜去河里打，跌跌撞撞地往回搬。最后带回来一衣，以及小半缸近底的。

在不留山上学艺七年，她都没捋下反骨，同师父说过一句发自肺腑的好听话。

他想替魏凌生辩解两句，见宋回涯没什么心情听，又止了话题，说：“罢了。总归你可答应过我的，要帮忙看顾你师弟。不留山路陡难行，他又文弱，若我不在，往后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，你多帮帮他。”

国破家亡这等万箭攒心的变故，他用了一个月便收拾好心情走来。不在人前提及，亦不再自怨自艾。

当年她从魏凌生那里换到不少值钱宝，转手便拿去山下卖给当铺。时日一久，宋誓成也发觉了，但不知为何没有告发，只装聋作哑视而不见。

与魏凌生的相其实称得上洽。太多细节宋回涯记不起来了。只是熟悉之后，发现他不同自己预想的那般不可一世。

宋回涯叫他掌劲拍得险些一个趔趄，疼得龇牙咧嘴，想将手里的木桶直接抡他脸上去。

可惜宋回涯太过愚钝。她笑魏凌生虚情假意分不清楚，到来自己更胜一筹。谁人敢给她真心，她从来舍得糟践。

魏凌生的想法有时很好懂，自以为藏得沉，实则都写在脸上。连阿勉都能偶尔从他那里占到两分便宜。因为他对不留山的人不曾防备，念其恩情，自觉亏欠，也从来大方。

宋誓成朝着她后背一掌拍了过去，大笑：“我分它什么？你可是我师侄。好听的便是真话，难听的都是假话。”

那么过了大半年，有一回宋回

她将东西收好，爬上山，弯腰抬起两桶。

他顿了顿，想通什么，又慈眉善目地大方起来：“给！当然给，师伯先帮你存着。”

士族公，清贵得很，瞧不上我跟阿勉。我见着就忍不住想讽刺他两句。到时候又把他气得不吃饭了，你心疼起来，还不是得数落到我上？你自己送吧。”

师伯总是对的，他看人其实比宋回涯更准。

宋誓成主动靠过来，说：“你师弟饱经世变。虽确有几分傲气，可待你与阿勉冷淡倒不是因为心。你……”

宋誓成在一旁审视着她，半晌后，等宋回涯要走了，才莫名冒一句慨至的话：“宋回涯啊，你说假话时，真得让人看不来。你说真话时，又假得让人不敢相信。”

宋誓成揣着两手，忧心忡忡：“我若是哪天不在了，你不会找个借打死我徒弟吧？”

虽然其实许多时候，是宋誓成帮他的事。

宋回涯立说：“那这钱可不够。”

宋誓成嗤笑一声，从袖摸几两碎银，问：“这样忍不忍得住？”

宋誓成为这帮小辈的同门情谊愁得发都要掉了，恼火骂：“你穷鬼转世啊？我不留山哪时短过你吃穿？你这混丫，你师父又不准你下山走远，你留那么钱什么用！”

他待阿勉也很亲近。看不得宋回涯随意打发他在一旁识字，主动为他挑选书籍，为他答疑解惑、指迷津。

宋回涯睨他一，没好气地“呸”了一声。

担心宋回涯早起白跑一趟，还会特意绕去她的院前，在她门前留张纸条。

宋回涯笑呵呵地说：“这担忧不无理。我就是这般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