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老颓然跌坐在地，额萧索抵着牢门。

于老久久凝望，目光中有惊恐，有怨毒，有踯躅，重重叠叠，近乎化成实质，落在魏凌生的脸上。

护卫错一步，挡住他的去路。

第044章鱼目亦笑我

岳县令抖如筛糠，只能灰溜溜地回去。

正痛哭涕，护卫端着纸笔走了回来。

于老心存侥幸，还大叫着：“阁下看我了！哪有那么多银钱？！”

于老悲从中来，不由老泪纵横：“阁下何苦我？你想解盘平之困，我就算是把这些年易往来的账簿都拿来，又有几分用？盘平百姓难不懂吗？他们愿意听命我等，与那些所谓证据从无关系。你拿着去，与族老们起了冲突，百姓还是要帮他们。”

“于公真是困糊涂了。你就是不说，这条命难还能有吗？”魏凌生坦诚笑，“我若是现下放你去，着人严密护送，再遣派耳目去张王几家看守。隔日去东城门往北三里地的仓库、西门的怀远镖局，将你名下私财取一分来，运去城外。那你妻儿女还能活吗？”

她住不提，只叫于小郎君速去筹钱，切忌张扬，莫叫太多人知晓，免引得人心惶惶。自己也将一贵重首饰整理了遍，装匣中，抱上车。

魏凌生从容不迫地喝了茶，兀自：“天时不祥，地不宜。兵疲于外，民贫于内。是以朝廷放任多年，以换朝夕安稳。可到底是百姓血汗，岂能失于泥涂。我先找你，是多给你一条活路。其他人可没有这样的运气。你若不珍惜，我也无话可说。”

他最是清楚那些官的狠辣手段。凡有叛离，即便只是捕风捉影的疑心，也定斩草除，永绝后患。

等人也不回地快走视线，于老的心才彻底沉到了底，猛然上前撞上栏杆，大喊着：“我说！我都说！”

几大掌柜借由盘平地利，克剥军粮，搜刮民财，单是行贿所用，少说也该有十几万两银了吧。”

于夫人想的更消极一些。诸人都不是什么善类。他家成了落单的孤狼，无人主事，是谁人都会想来分一的。

最后短短半日，筹到了六千两左右。

于老听到前，嘴里还在组织着糊的说辞，待听见后面，已是浑僵直，脑发木，张着嘴，吐不半个字来。

“啊？”于小郎君茫然了一瞬，既而愤慨，“父亲与他们多年相，情同手足！他们如何忍心？难怪我叫他们合力去狗官放人，他们还训斥我不懂事。原是想独善其！”

于夫人半躺在床上，听完于小郎君叙述，低抹着泪：“到底都是逐利之人，淡薄无情，不知那狗官允诺了他们什么，他们这是不你父亲了。”

魏凌生贴地解释了一句：“我的人跟了于小郎君几天，便发现这两地方。此时他该正忙着筹钱，看他去往何支取，还能寻到更多线索。于公想赌，坐在这里等着便是。”

红日渐近西山，黄昏时分，于夫人带着银钱来到衙门。

那一声轻响过后，魏凌生便耐心告罄，起离座。

于公沉默良久，苦笑着：“我若是说了，我这条命可就没了。”

岳县令听得双圆瞪，暗暗掐算起数字。人是再也不敢留了，两脚打绊地往外跑去，生怕走慢一步，多听了几句，要跟着将脑袋留在这之地。

“我可以给你一个见他们的机会。还能遣人安然护送他们城。无论他们命有多大，到底博过一次。”魏凌生像是明大义地劝告，“于公，人不可太自私啊。你这把年纪已是活到了。但你的女孙儿，尚且年轻。如何能舍得叫他们不明不白地与自己陪葬？”

魏凌生慢条斯理地喝完手中茶，挲着转了一圈，等不到想听的话，轻轻将杯盏放回桌上。

于老垂死挣扎：“阁下！我去帮你与他们商谈！我将全家财都赠予郎君！往后我等自行离开盘平！我还可以将杀害几位县令的匪贼都由阁下置！只要放我一命！”

魏凌生停步，顿足稍许，还是走了去。

魏凌生说到一半，摇了摇，纠正：“……该是不止。附近城镇商贾皆远途绕行，货与盘平。可这些年盘平官员叫着穷苦，只向朝廷缴过不到万两税银。这里的账目，怕只有于公还算得清楚。我给你一杯茶的时间，要不要弃暗投明，为朝廷诛戮这帮蠹虫，全看于公一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