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回涯笑说：“您不信啊？”

他有节奏地磨着刀，像是在整理思绪。

也是。

他周气势忽然涨了一层，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，可肩背上的肌微微绷，有猛兽在凝视猎时的悍厉，笃定地：“你不会收徒弟。”

宋知怯乐了，觉得这老儿不光神不好，睛估计还是歪的，灿烂笑：“是啊！我与我师父一样乖巧懂事，聪明灵慧！往后我还要像我师父那样厉害的大侠！”

老者沉沉下压，带着令人捉摸不清的情绪，问：“想什么？”

宋回涯两手着膝盖，准备起告辞，才想起来自己徒弟从方才起便没有声响，安静得过于反常。

宋回涯：“……”

老者拾起地上的刀，问：“你没告诉你师弟你还活着？”

宋知怯发麻，脑飞快转动，想着如何解释。

她四肢纤长，坐在那矮小的杌凳上，有施展不开的委屈。宋知怯碎步过去，给她捶背掐肩，殷勤地伺候。又自行端过桌上的茶壶，用路上练习过多次的姿势，给宋回涯倒了杯。

老者如实：“不大信。”

到她后，卷起袖，两手叉腰，收腹，龇牙咧嘴，一副十足狗，随时可以冲上去咬人的模样。

世人相不过孤鸿照影，只短短相逢，不会、也不必，什么血相酬、肝胆相照的知己。

老者即便再沉得住气，看着这一对师徒，还是觉得有些纳闷。指着宋知怯：“你买不起衣服？你从哪里找来的徒弟？”

宋知怯回过神来，脱而骂：“老东西，你吓死我了！”

宋回涯先前没顾得上她，此时决定翻会儿旧账，稳稳坐着，轻声笑问：“你是不是又骂人了？”

过一会儿，停住动作，又说：“信了。”

宋回涯原本想问，自己与他约好见面，是为了什么事情。可见他如此反应，总觉不会是什么能叫她满意的答复。挲着手指，猜测大抵是亡命之徒彼此间的一些允诺——譬如杀人；譬如寻仇。

宋知怯听得云里雾里，两手抱住了脑袋。

老儿没有理会，看着宋回涯：“你师父刚收下你时，知晓你本的人都

宋回涯疼：“你自己问她。”

于是也住了不提。

宋回涯若有所思，半晌后摇：“再想想。”

只见老者又拎了把新的刀来。

老儿斜了宋知怯，许是看不惯宋回涯此刻这略显寂寥的表情，施舍地说了一句：“你这徒弟与你以前，倒是有几分相似。”

老者起，将刀拿屋里，挂到墙上。

宋回涯极缓慢地：“想知我是谁。”

然而宋回涯只迤迤然找了把木凳坐下，全不将他方才的讥笑放在心上。

她心中忽而有些凄楚，发觉自己半生都在尸山血海里打，鲜有人情。诸多惦念皆剩悲惨，如今的寻访求逐，或许也不过是另一执迷不悟。

这次脊背弯下去许多，频率也快了不少。

宋回涯若无其事地坐着，与他之间隔着一条长形的磨刀石，思忖片刻，自嘲着：“许是脑真的被驴给踢了吧。不记事了。”

老者的话变多了：“你为何心血来收了个徒弟？”

宋知怯吓得后退一步，手里拽着宋回涯的衣角，怕自己连累了她招，又松开一些，脚尖朝着门挪去。

她上长了疮，宋回涯便给她把发剪短了。还执着地穿着那快烂成碎布的旧衣裳，看着像是从乞丐窝里顺手拎来的，说不的寒酸。

宋回涯好奇问：“不磨了？”

宋知怯甩了甩衣袖，天真笑：“不舍得穿嘞！穿上都不敢走路了。等我以后再穿。”

老者慢条斯理地坐回去，指腹着刀背，不咸不淡地：“新鲜事。”

她回过，宋知怯还扮着没来得及收起的鬼脸，与她对上视线后，慌地将手背到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