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令宣惊讶：“忘了？”

“哎，是这么回事的。电影，它不是文学，虽然在一电影上映前，导演会剪辑多个版本，反复观看，行一遍又一遍的删减，但拍电影终究不是写文章，它是不能推翻重来的。在前期拍摄工作完成后，能用的素材就已经定型了；只能说，我当年就没有想过要拍雨走的场景。后期剪辑的过程中，即使我改变了主意，想过「或许让她走去更好」的可能，但以当时的条件，我也没办法再重新构建场景，请演员回来补拍了。”

宁勤说：“快三十五年了。”

“《蝉》啊……”邓闻生追忆，“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……”

邓闻生受到情绪染，略表歉意：“如果是写文章，那就很简单了。在文章发表过后的若年，只要我愿意，我随时都能对故事行各层面的修改、，如果不满意，我甚至能上动笔重写一遍。假设《蝉》系列是文字故事，我可以依照你的心愿，为你写一版你想要的结局。但它是电影，木已成舟，我也没法了呀。”

“这次我很荣幸能和您当面，所以我想听您亲谈一谈，这么设计情节的原因。”

“没关系，您并没有亏欠我，或亏欠观众什么。”裴令宣尽量挽回气氛，“这不过是我个人的疑问，它不是漏，更不是瑕疵。我很激您创作了《蝉》这样的电影，它影响了无数的演员和导演。是很伟大的作品。”

这样的答案，令裴令宣大失所望，他的中不加掩饰地浮现了的惆怅。这是失礼的，但千万别在导演跟前飙演技，他吃过教训，片场之外，真情就好。

“嗯……这个问题嘛，”邓闻生沉良久，望着他的睛说，“我有些忘了。”

了很多遍，很多遍。可是我每次看，都会好奇——为什么最后雨没有走那个？对不起……但这个疑问困扰了我将近二十年，我翻遍海内外的影评和解说，也看了您的多篇访谈，都没能解答我的疑惑。

“你的赞，真是善良而慷慨啊。”邓闻生反倒忧郁起来，“我一向不喜回溯过往的作品，我不看报纸和杂志写的影评，也没关注过我的观众们，对我的电影，是个怎么样的想法。因为我知，不论好与坏，它都是不可更改的事实。我时常对我曾经创作的电影，到无比骄傲；又时常对我只能创作那样的电影，到十分沮丧。它们是好还是不好，如果重来，能不能更好，我……不确定。”

邓闻生无可奈何：“如果你问的是，为什么我当年就没有想要过拍雨走的那一幕。嗯……放在三十年前，你来问我，我会长篇大论地回答你，向你解释、跟你讨论。但现在，时间过去太久了，我的发都白完啦——所以我的确记不得了，很抱歉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