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沈应看斩断夺天锁、被空净珠摄走魂魄，藏胎果中用凡间香火温养多年，再借妇人之躯重新走了一遍回，傅偏楼才算真正诞生。

“可解铃还须系铃人，”他望向屋里，目决然，“我有话要与他说清楚。”

“我知了。”他说，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
后来夺天半成，秦知邻亡天，集万千修士尘缘业障，汇来的第一缕，便是胎儿非生非死间，懵懂意识里携有的不甘怨念。

唤：“清规。”

“封在仪景睛里的那家伙，你该比我们熟悉。”

“……随着仪景修为愈，能牵引的浊气便也愈多。”

“傅仪景不愿被那东西占去，胡作非为。”蔚凤呆了会儿，艰难解释，“就铸了把锁，像是训诫之地那样……但凡临近失控，就把自己锁在里。”

本无可去的滔滔夺天之业在他诞生的那一刻寻到由，尽数记在了这名命数不祥的婴孩，又循着那一缕怨念沉界，形成了。

“阿裴……多谢你。”

凡人在世，皆非孤屿，错漏总有他人来填。

“你不在的时候，我们去过一趟天炉方家。”宣明聆，“由方且问牵桥搭线，我与方家家主彻夜相谈，清了些许细节。”

他受不起刺激了。

至于注生……则是那半妖活胎，在临近生产之际用秘法剖，扔火里，于炉中破壳。

一声又轻又哑，如同枯槁的残枝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你……你和仪景，都要好好的。”

和从前早已不同，他不再是那个独来独往、无人问津的谢征，而是牵绊诸多的谢清规。

世间因果，最忌逆而行。

“嗯。”朝对面微微一笑，谢征，“过后，我有话与你们说。”

话锋一转，她问，“但你可知，它到底为何偏偏会缠上仪景？”

离得这般近，以修士的耳目清明，差也未听清。

业障生，于是寻溯源，找上了傅偏楼的灵神。

谢征眸柔和一瞬，缓缓，“叫你们这样忧心烦神，是清规的不是。”

为何会缠上傅偏楼？

“这里让明光他们看顾着，仪景还有理智自己过来，想必不会有事的。”

这个问题，白承修曾在《摘礼》中向他们解释过，谢征至今仍能一字不落地回想起来，低低答：“秦知邻等人将业障填界时，凭借之，便是他原本的。”

也是时候全盘托了。

沉默蔓延，好半晌，谢征才抬问：“他在里边，什么？”

裴君灵见状，再也讲不下去，难过地移开睛。

故而柳长英自刎炉前，此为注死。

“去吧。”她咬了咬嘴，“清规，我一向信你的。你总有办法。”

它是傅偏楼与生俱来的半，是他欠下的报偿。

谢征听着，觉得字句都像在心尖凌迟，刀剑无影，见血不见刃。

“不错。”裴君灵说，“可这只为其一。”

相传铸成夺天锁，需以南斗注生、北斗注死，聚生死，如此才堪夺天地造化。

裴君灵与他对视片刻，败下阵来，让开了空隙。

她看过傅偏楼失控的样，不敢想叫下的谢征瞧见会如何。

“清规，”裴君灵挡在他前，并不赞同，“带你来此，是为安你的心。你该先将自己养好，心最忌大喜大悲、大起大落……彼此静一静再说，好不好？”

谢征闭了闭。

他是很能忍耐的人，此刻却失去了忍耐的气力，勉垂眸敛去神，长睫仍兀自震颤，脸颊惨白。

他想着，忽而有些释然。

它超脱六之外，唯有傅偏楼能够压制，也唯有傅偏楼能够助长。

他问：“好不好？”

那半截夺天锁浸在界源，蔓延千丝万缕，与全天下洗业的修士缠在一起，汇聚着他们的业障。

“就容我这一回，不会更糟了，我保证。”

说到后来，裴君灵几乎有些恳求，“你先随我回。好不好？”

说到此，裴君灵嗓音都在发抖，“生来注定，仪景要将命赔给它。所以越往后，他越难以与它对抗，这些年来，即便养心尽力而为，情况也在逐渐恶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