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与秦知邻对峙时，对方鼓噪之余，暗地动了咒法，妄图动摇他的心神。

“谢征……？”

他怔怔地答不上来，而下一刻，人脸为黑雾打散,聚拢成他的模样。

朝他贪婪又恶意地一个冷笑，：

睁开时，不知今夕何年。

不远的八仙桌前，谢征松散地披了一件外裳，乌发垂，正探手拨着铜炉，上一支新的安神香。

烟雾袅袅中，那抹背影犹如居云端的山涧苍松，遥不可及，令傅偏楼莫名不安。

傅偏楼顺着他的意思坐到床边，目光游移，落在对面肩披挂的衣角。

是药三分毒，用得多了，难免会招致坏。丹田滞涩，识海涣散，需得修炼几日才可化去多余的药力，剂量上很有讲究。

傅偏楼意识尚且朦胧着，嗓哑得发不声音，下意识摸索过边，却只及余温冰凉的床铺。

傅偏楼松了气，悬吊的心终于缓缓回落。

如同一滩择人而噬的污泥。

你而万劫不复！

傅偏楼只问了这么一句，响在谢征耳边，却是钟鼓齐鸣，絮语滔滔。

“万劫不复的是你才对。”

你到底还要害死多少个任务者才肯善罢甘休？

他撑着手臂半坐起来，腰传来一阵痛。

他端肃严谨，添香时，向来一分不差、一分不多，从无错漏。此刻则比寻常要重许多，很难以疏忽解释过去。

【你去过？】

施咒者神魂虚弱，窥心之术只能潜移默化地稍稍起效力，但对于本就心横生、浊气难解的谢征而言，可谓是一记重击。

“……嗯？”

低下，瞧见松散里衣下起起伏伏的膛，上虽然清，可斑驳的痕迹却一时半会消不掉，是无可抵赖的证据。

雨帘不歇，打在闭的窗，白珠，发急促的敲击声。

可室内分明极静。

【你去哪里了？】

傅偏楼心一，慢慢坠沉下去。

不知为何，谢征好似并未听见他的呼唤，仍旧背对这边，长袖坠落，伸一截苍白腕骨，默默捻着香线。

就好像陷嘈杂人群中，分辨不清谁在讲话一般。

余音湮灭在万千鬼哭中,厉嚎惨叫不绝于耳，他重重摔落渊，粉骨碎、肝脑涂地。

……哪里不对。

傅偏楼蹙起眉。

这回谢征倒听着了，转过，望来的眉还是沉静的，只间或一丝惘然，隐约失神。

那里的布料洇了。

“错了,错了……”

他忍不住轻轻皱了下眉，有些疼，没料到傅偏楼会在这个时候醒来。

而鬼蜮之中，本就有许许多多个“傅偏楼”，贴着他、盯着他、和他不停地说着话。

他住自己兀自颤抖的手，调息片刻，后知后觉地发现外间站着一人影。

随手扯过一件衣袍裹在上，傅偏楼赤足下了床，走近些许，又唤了声：“谢征？”

刹那间骨悚然，还未回神，就先了满背冷汗。

实在太不巧。

他仰起，瞥了窗外天，下颌绷成一条拉的线：“你去过？发生什么了？”

从前是我们,如今是谢征——

因他之故，谢征也对此谙熟于。

黎明时分，本该柔和的晨曦被墨般的云遮去，天光黯淡地扫屋里，显得有几分压抑。

“我早说过，我早说过——”

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？为何不告诉我？】

安神香，他早已熟悉这掺杂了各草药的清苦香气，为稳固他上的业障，几乎夜夜不断。

神思不定，平日里还能冷静捺下的鬼蛇神寻到空隙，通通跑了来，转瞬犹如置鬼蜮。

……只是梦而已。

“怎么醒了？”瞧见他，谢征顿了顿，上前握住他冷冰冰的手，低声，“地上，你一贯寒，莫染了气，回去再歇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