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是这个人给的,这个人要的,无论怎样,他都甘之如饴。
就像他不会为己向上苍祈求半分垂怜,却唯独希望对方平安喜乐。
只要谢征好好的,他怎么样都可以。
夜忽急雨。
东舍屋外丛生的花草被打得七零八落,雨珠噼啪落在檐角,隔开一dao幽帘。
幽帘之内,万籁俱寂。
从前chu1境艰难时养成了习惯,周启向来浅眠,被luan糟糟的叫声吵醒,一瞬就恢复了清醒。
他坐直shenti,循声看向侧旁——那是周霖的床榻,与他隔了一dao严实的帘子,瞧不见情状,只闻细碎哭腔,喊着听不出所以然的胡话。
“霖霖?”
周启下床走过去,隔着帘子喊她两声,不见应答。
他等了须臾,听见周霖口中念念有词,一会儿是“哥哥”,一会儿是“娘亲”,一会儿又是“求求你们不要”,不觉蹙jin眉心,一把拉开帘帐。
这些年里,他借琼光亲眷的shen份入了问剑谷,已是个不折不扣的dao修;周霖则作为他的灵兽豢养着,平素在屋里就会化作人shen,眼下却不知怎么,变回了小小一只麒麟的样貌,爪子满床luan蹬。
周启抓住她晃了晃,提高声音唤dao:“霖霖,醒醒!”
“唔……嗯?”
麒麟懵懵懂懂睁开眼,瞧清面前灵秀稳重的少年dao人,缓缓回过神来,“哥哥?”
她不解地瞥了眼天色,问:“怎么了?”
周启松了口气,闻言有些哭笑不得:“这话该我问你才对,方才哭哭啼啼的,吓了我一tiao。被梦魇着了?”
“哭哭啼啼?我?”
周霖不可置信地说完,低首望见自己的模样,又一愣。
她变回人shen,觉得有点丢人地皱着眉,咕哝dao:“好像是zuo了个奇奇怪怪的梦……”
梦里,她不是她,而是一个修dao家族里不受chong的废物chang子。
shen份高贵,灵gen差劲,父亲嫌他丢人现眼,同父异母的弟弟们爱作弄他为乐。
唯有生母不厌弃他,却也因此愁眉不展,在他未及冠时便郁郁而终。
自那之后,他被欺负得愈发厉害,弟弟们看不起他,稍有不顺心,就寻他撒气。
父亲对此不闻不问,连仆从都喜恶意刁难,堂堂世家大公子,活得连府上的狗都不如,又生xing窝nang,遇事只想着忍气吞声。
生母的尸shen被挖出来羞辱,扬成灰烬,他除了哭喊求饶,什么也不会。
等到弟弟们看够了乐子离开后,才狼狈地一点一点从地上拢起骨灰,抱着那一小团不知是灰尘还是生母的东西哀恸而泣。
可怜又可悲。
周霖想来仍旧气急,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拳——都zuo到这zhong程度了,好歹有些修为在shen,搏一搏未必没有出路,死也好过受尽欺凌。
但她又莫名清楚,清楚懦弱之人的胆怯,清楚他灭ding的恐惧和畏缩。
隐忍、避让,如此就好,他们满意了,自会离去。
争也无用,只会令事情更加糟糕,不如不争。
大公子永远记得,儿时曾为取悦父亲,他苦苦打熬了数月的shenti。
学着凡间习武之人的路数,ying生生以低微的修为在家宴上击败了天才弟弟,本以为会得到夸奖称赞,却被狠狠斥责,罚了禁闭。
因他正途不想,想不入liu的旁门左dao,shenti一时强健不错,可耽误修为,比什么都要命。
拼一口气去争,争来的却是更shen重的厌弃。
就连唯一ti贴他的生母,也在禁闭偷偷送来吃食时望着他叹息,说,下次莫要zuo傻事了。
傻事……原来这是傻事。年幼的大公子边吃着冷ying的点心边想。
从此以后,他再也不愿去争。
直到——
周霖微微恍惚,一瞬间,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位废物大公子,遇着了一位愿意正眼看他、怜他,救他脱离苦海的姑娘。
姑娘来府上作客,瞧见年纪不小的大男人被一个仅有十来岁的少年骑在shen下当ma,跪伏着只需用臂肘前行。
jiao贵的锦缎受不住,划得破破烂烂,男人的胳膊和双tui也被cu糙的石子磨得鲜血淋漓,在地面拖曳出一daochangchang的痕迹。
姑娘出声吓走了少年,大公子以为这就是结束,她却在面前半蹲下来。
漂亮的银钗玉环在发间叮咚脆响,衣衫上垂落的腰饰雕琢着jing1致瑞兽,华贵非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