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回，只要他走得开，必然不会错过；走不开，也会托蔚凤等人空去一趟。

许是心有所想，越打量，越错觉相像。恍恍惚惚，镜中仿佛真有冷清的影，隔着镜面望向他，眸底有如雪冰碎，晏晏笑意。

一次次的打探，一次次地失望。

门扉闭，室内冷寂，空无一，故人无影。

倘若傅偏楼真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，也不会浊气反反复复、灭而又生了。

一时间，也不知是这回给个痛快好，还是该期望一一拖延下去，钝刀割，直至伤不那么疼更好。

他们伤起心来总躲着他，从不提什么气话。可傅偏楼知，十年以来，周而反复的失望已磨灭了所有侥幸。

气息也好，温度也罢，皆随经年埋葬在记忆中，变得朦胧而模糊。

指尖冰冷如霜，他骤然回神，没有挪开，边弯起一抹自嘲的嗤笑。

对方已不会将心思写在脸上，瞧不浅，但唯有一，她很清楚。

尽从到尾，他的表现都十分镇定，仿佛置事外。可裴君灵扪心自问，就连她，时至如今仍会因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而心神动、张不已，她不敢想象傅偏楼心底是如何百转千回。

失态不过须臾，傅偏楼喝了茶，说，“今日先休息会儿，明早上路。”

傅偏楼。

自那一役后，宣云平踪迹全无，他婉拒古龙留在龙族的提议，随无律一起回了问剑谷。

无疑，起初，这令他们升起了些许希望。

铜镜并不十分清晰，里映的青年，眉目有模糊的疏冷，看上去颇为陌生。

凝视着他的裴君灵当然不曾错过，心中顿时浮起莫大悲哀。

“那应当是……最后一块秘境碎片了。”

不过这对他们而言便不是什么好消息了。

时隔三百余年，兽谷再度人烟鼎沸。

送川潺潺不息，双峰一如既往。登天桥后的竹林葱茏繁茂，月初夜间，却不再有对练之人，也没有香气缠人的一碗红豆汤。

这般在旁人看来仿佛发疯一样的行为，终结在第三年的某一日。

天朗气清，景致明净，仿佛从未有过杀戮、怨魂与毒瘴，一派欣欣向荣。

弟东舍小院无人打理，已杂草丛生，淹没了他们常常下棋煮茶的那方石桌凳脚。

沉默许久，裴君灵才轻声：“兽谷那边又有动静了，你打算何时启程？”

“好。”裴君灵勉对他笑了笑，“那我去准备一下东西，同你一走。”

那个名字仿佛一沉默的伤疤，埋在他们所有人心底，不敢擅自碰，更不敢在傅偏楼面前提及，生怕撕开血淋淋的创，叫他雪上加霜。

——代表着，留下命牌的那人，死消，不再活于此世之间。

那般诡谲的毒瘴，天灾也似的火焰，怎么可能还有生机？

裴君灵走后，他去往后池沐浴一番，洗去满狼藉。换了新衣，坐在镜前仔细将发辫束好。

有好事者曾琢磨仙境七杰的名号是就此搁置，还是另寻他人补足；陈不追推算过许多次，所得仍一片混沌；就连无律，偶尔，也会对着谷中一些残留的痕迹发会儿呆。

这样……仿佛不论遭遇什么，都沉静异常的神，总会令他不由自主想起那个谁都回避着谈论的人。

每一块秘境碎片烧毁后，想要内争夺好与地盘的人妖一拥而上，他们则在其中找人。

那一日，问剑谷祠堂里，自事以来便明灭不定的弟命牌彻底熄灭了。

他盯着瞧了一会儿，无论是从前的妖，还是这辈的傅仪景，都好似不是这副面貌。

被蛊惑般，傅偏楼不觉伸手，喃喃摸上镜面。

然而，不论是那些难缠的毒、亦或曾死在里边的修士尸，一样也没有见到。那滔滔白焰仿佛卷走了一切藏匿谷中的威胁，半分都不曾留下。

闻言，傅偏楼眉心一，神有一瞬搐，快到叫人几乎以为那是错觉。

踏过兽谷可去的每一个地方，寻遍每一寸草，不见其影，不闻其声。生不见人，死不见尸。

命牌熄灭后，所有人都觉得谢征死了。

再怎样自欺欺人，也无法不在事实面前低首：约莫如其他困顿在秘境中的修士一样，血溶于毒瘴，骨灰扬在火中。但凡血之躯，没有谁会死不了。分别时的安之言，又怎能当真？

死，消，不复再见。

“……不急。”

唯有傅偏楼很当真。

瘴与白焰困住，依旧存在于天地之间。

谢征已殁于兽谷秘境——没有谁仍会质疑。

“谢征……”

前两年，谁都不甘心，也不肯就此放弃，既然那人曾说过他会活着，定然不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