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他的到来，宣云平并不惊讶。

宣云平没料到他会忤逆自己，愣怔一瞬后，然大怒。

彼时，也不知是哪里讨得了宣云平的心，一贯只教他习剑，教他不准哭哭啼啼、从地上爬起来继续的男人突发兴致，送了他一架古琴。

宣明聆则不慌不忙地架好琴，浅浅低首，一边拨弦调音，一边轻声：

“我听恕己说了，”他，“你和你那帮人，最近在查当年的事？”

“那……”宣明聆一字字问，“我与您呢？”

宣明聆便当他应下，自顾自地弹奏起来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于是那一晚，您也将之教会了我。”

“孽？”他冷冷盯着宣云平，“敢问父亲，孽在何？”

“我们可像？”

“与谁学了这些不三不四的话，就敢来我这里胡言语了？宣明聆，当我不清楚你的来意？”

“您说，此乃娘亲生前所。”宣明聆垂眸，“您不通音律，唯独此曲，为你们二人定情时，娘亲奏与您听，手把手教会了您。”

宣云平皱了皱眉，没有回话。

他抬起来，笑意淡去，素来令人如沐风的那张脸，陡然变得凛冽刺骨，眉锋利，不可视。

从那往后，宣明聆时不时就会找来琴谱，想着日后讨人开心。

使他放于膝上的手指竟略略颤抖。

先开的，是宣云平。

男人冷肃的脸庞上，沉的讥嘲：“怎么，你娘故去这么多年了，到今日才晓得要找元凶愤？还是说——你们有别的心思？”

从前繁似锦的山院，如今一片萧瑟，仅剩些不凡的灵植，不需打理也能盛开。

那扰人心神的琴音消弭后，男人盛怒斥：

端坐琴前的宣明聆一心一意望着琴弦，过了一会儿，才在琴声掩映中低低开。

宣云平眸光微动，这番话似乎让他回想起很久以前，和妻举案齐眉的日。一时间门，他的神态不禁柔和下来。

“父亲，我与娘亲……是不是有些像？”

宣明聆仿佛知晓那迷离的注视在透过他看着谁，问：

泠泠乐声从指间，曲调舒缓悠扬，似鸟语香，初萌芽。

这一礼，曾让少年时极想博得父亲认可的他一度十分兴，珍惜不已。

抬眸，宣明聆仔细着月光下男人的神，问：“您可愿听？”

宣云平一甩袖，琴弦截截崩断，宣明聆脸一白，内息翻涌，边逸一缕血来。

“今夜过来，想必是为那错过宗门大比的弟讨要返生？”

指尖过脸颊，“是说这张与您相像的脸——”

“父亲觉得，这一曲可熟悉？”

亭中，不见总是温柔微笑的惜女，唯有两位男隔着桌凳对视。

宣云平厉声，“我怎会有你这般的孽！跪下！”

“——放肆！”

又过角的血，“还是说这与您同缘的血脉？”

半晌，宣云平语气莫名地：“这……”

他盯着前的青年，对方低眉敛目，清透的瞳仁凝视琴弦，边笑，说不的温柔。

“真是打得好算盘，为人，不为生母，反倒为不相的人奔波，图谋到这里……”

那双犹如鹰隼的眸视过来，像看穿一切，携有滔天怒意。

宣明聆不跪。

尤其是从成化长老那边得知，那妖修是由宣云平亲自拿下，关押审讯、挫骨扬灰后，宣明聆在房中枯坐至夜，抱着他的珊瑚琴，独自上了三味静峰。

与宣云平遥遥相对，两人从没有哪一刻如此相似。

潜谷中、伪装弟袭击谷主夫人一事，便有了八成的眉目。

那是第一次，也是唯一一次，他的父亲给予过他的温情。

这副面貌，和过去的落英真人那般相似。

“那是明聆十岁那年，”宣明聆，“您教我的。”

哪怕在宣云平面前，他也向来鲜少这么称呼，不是师尊、便是谷主。

“久疏问候，父亲大寿将至，明聆恭祝一曲。”

可惜……没有日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