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玦：“……”

“你不是已经有定论了吗？”常玦定定望着他，“别磨磨蹭蹭的，去吧。”

还是说，像应常六所说那样，放弃这个机会，和对方谈谈？

可，唯有傅偏楼知晓，对方状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下，究竟有多迷茫。

“该说这话的人是我。”常玦别过脸，“我知，你那般喜他，定然也没想过与他争这筹。这又是何必，人家满心挂怀的，可都是那位好师兄……”

前十辈里，被命运愚，挣脱不开束缚，沉沦于怀疑、谋、与谎言之中的……承担了所有过去的傅偏楼。

“真不去吗？”

可就像挨惯了毒打的人，在拳脚落下之前，下意识会作防御的姿态；这些他本无法控制，更何谈放下？

曾经的他每每见到一个人，都不由自主地去纠缠于辨别真心假意，唯恐被欺骗、被利用，从而疑神疑鬼，将自己困在方寸之间。

压抑地活了那般久，就算他装得再怎么豁达明朗，心底也始终堆积着一层霾。

所以……他要杀死那个自己吗？那个替他背负了悲哀的前十辈的“傅偏楼”？

——杀掉斥念，就能一直这般下去。

隔着很远看到这一幕，犹如磐石般站在莲叶上的斥念动了动，目光也跟着垂落。

最想摒弃的、恨不得不存在的、一直逃避着的。

他不知何时也解开了左的白绫，一双湛湛蓝眸，幽如潭，叫人难以视。

他角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，周气质愈发冷凝，像是要冻结这十里芙蕖。

——谈谈？

气势很悍、很恐怖。

无琊将斥念后，傅偏楼首次明白，何为“轻松”。

望着青年逐渐远去的背影，应常六嘴动了动，低声：“……多谢。”

尽……傅偏楼也不明白有何好谈的。

不知为什么，更惨了。

周遭陷苦战的修士下纷纷意识避开他，好像那里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渊。

“我……”

无疑，这是个无比大的诱惑。

终于明白这乌龙是如何闹的，应常六无奈地撑住额角。

傅偏楼很理解，为何那些修士不由分说地就开始动手。

比过噤声的常玦再度开，这一次，声音不若先前一般虚浮，反倒莫名地沉着可靠。

“你什么？”从沉思间惊醒，傅偏楼为脊背上的重量不满地抬眉。

他，和他的……斥念么？

看他神里的踟蹰与动摇，常玦啪地合上扇，从背后把人往那边戳过去。

故而那些沉重的伤痕也变得轻飘飘的，可一笑而过了。

然而，苍白手腕上空空如也，什么都没有。

“看样，你应当知晓他是什么吧。”他问，“自己的斥念，自己最清楚。你无法接受的，是怎样的你？”

明明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一切，却好像个局外人，看戏般走观完十辈的失败，无论恨、忧愁、煎熬……因之而起的情，分毫都会不到。

仿佛被这个想法到般，傅偏楼垂下眸，手指蜷缩，不知不觉地摸上左腕系着的红绳。

于是，青年负手独立，一席雪白袍随风猎猎，自成一方天地。

“……”

“嗯？”常玦意识到不对，转回脸，和他瞪视着捂上心，“可我第一次见他时，分明觉得……”

真的，好辛苦。

青年乘枪凌波而来，足尖轻，跃上宽阔莲叶，举重若轻。

过后，言解释：“他和他的父亲……模样很像。”

傅偏楼嗓音泛哑，更用力地攥红绳，像是想要从上边汲取到些许安。

“慢着，”应常六面微微扭曲，“我、喜他？”

但那真的好辛苦，过去习惯了不觉得，这辈遇到谢征以后，他才慢慢地意识到。

不仅如此，还可摘得并莲，前往总卷。

原来人还可以这般活着，不必辗转多思，嬉笑怒骂，无所顾忌。

傅偏楼回首，遥遥和那双蓝眸对视，片刻后，一咬牙，伸手召长枪。

映自照，不用问别人，就连傅偏楼自己，也觉得比之前讨喜许多。

……他不想这样。

他自然知晓对方是什么。

而现在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