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是得太明显了，”陈不追摇摇，“成玄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，倘若计较，你讨不了好。”

宝宝什么的，他又不小了！

——杨云、王小雨，杨叔杨婶的本名。

话音落下，满室寂然，仅剩煮茶的咕嘟沸响。

可也仅限于想一想了，他认识的是李草那个小傻，而非陈不追，不可能为此千里迢迢跑去太虚门。

傅偏楼斜着睨着这人，他可还没忘记这个为了求仙问欺瞒爹娘的“白狼”。

尽他还在笑，但谁都瞧得其中五味杂陈。

问过隔村，才得知永安镇早已毁于一旦，里的人埋骨泥下，只剩几抷不知谁立的黄土坟墓，上边着的木牌灵位东倒西歪，刻下的字迹已在经年的雨打日晒中模糊腐朽。

“……那之后，我们便去了临近的云仪仙境，拜问剑谷。直到今日。”

不悔丢弃功名，不悔欺瞒爹娘，只念着事成之后，便可志得意满、风风光光地把他们接走。

有一块靠在树下的还能勉辨认，写着“杨、王、夫妇”几个字。

那些旧事一直藏在他的心底，与前世纷的记忆在一起，鲜少去回想。

又一壶茶沏开，几人慢慢收拾好心情，相互认识一番，说了些闲话。

但……终究是当了他十辈的下属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杨不悔在想什么。

所见之，却无比荒凉，杳无人烟。

在座之中，宣明聆、蔚凤和裴君灵皆是自小在仙门长大，琼光虽当过凡人，却也是大家门的公哥，谁都无法想象，人命竟会如此轻贱，想活着都艰难。

少时自恃才华，不愿囿于凡俗，听闻陈晚风的事迹后，便寤寐思服、日夜想着能登仙门。

陈勤纳闷，“我便说，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天灵。”

太虚门的三人则是被牵起前尘，心绪复杂，也无言以对。

陈不追哑声说，“你还活着，这就比什么都好了。偏楼哥，能再见你，我很兴。”

谢征注意到他的失态，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，伸手覆上他不知不觉间攥的手，淡淡接过话茬：

他苦修六年，终于筑基，忐忑着再见宝哥哥该说些什么话，又要如何谢过杨叔杨婶的照拂……

一边张，一边期许，带着杨不悔，随陈勤再次回到明涞仙境。

“还有你，谢征。”陈勤慨，“倘若早知你就是那个谢清规，也不至于这样猝不及防。”

经年而过，是人非，一朝分别，竟然两隔了。

谈及陈勤带李草走后不过两年，小镇被毁，两人侥幸存活，不得不另谋生路时，即便时隔许久，傅偏楼仍然心涌动，面冷凝，眶却微微泛红。

杨不悔略略低：“我知。”

傅偏楼笑意僵，拒绝承认自己还有那样一个名字。

永安镇覆灭于清云宗之手，这并非隐秘，当日除妖声势浩大，许多凡人都望见了。

“嗯。我明白的。”

“话说回来，你不是叫谢宝宝吗？怎么不但改名，连姓氏都改了？”

半晌，陈不追才涩然声：“我与舅舅前去太虚门后，很快开了灵窍，修行。虞渊到明涞路途遥远，门规严苛，我本是想，待修为再些，借历练的由回去看你们，谁料……”

，一盏茶间，傅偏楼就捡着能说的分，讲了个七七八八。

杨不悔双膝一，直直跪在了坟前；陈不追脑袋里也嗡地一声，目眩。

“……我也很兴，”傅偏楼咬住，看着那双灵动许多、但依旧纯澈的眸，微微笑了，“小草。”

讲到方才的冲突，裴君灵忽而回过味来，神有些微妙。

“这么说，”她看向杨不悔，“杨友果真是刻意针对成玄？”

陈不追尽量让语气不那么沉闷，近乎玩笑地说，“还好舅舅劝我，永安镇识字的不多，会给杨婶他们立坟的，应当只有你们。这才没一并写上，不然多晦气。”

傅偏楼垂下，低声：“我……想过去找你。”

谢征垂眸喝了茶，他倒是清楚陈氏舅甥会现在拈会上，有些准备。

杨不悔从到尾十足沉默，闻言，漠然承认：“是。”

如今再提，却发觉往事历历在目，他从未有一刻遗忘过。

“我们重立了那些坟，就是不知名姓，大多空着。”

冰冷的肌肤被久违的温包裹，傅偏楼心底一颤，浮现某莫大的酸楚，没有动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