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只有他一人还沉浸在过去也好，他定定看着师寅离去的方向，心想。

他心里一阵发沉揪，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“你那会儿天天和我哭诉，师尊严厉，你怎么练剑都不得他满意。”琼光自顾自地说，“后来，就像念书时那般，我先学会了，再一步一步喂给你。”

可琼光没忘。他自己都有些惊异，原来他将过去的事记得那样清楚，一字不落。

琼光呢喃着，忽而一笑，摇摇。

好声好气地捉住他，扮鬼脸逗人开心，师寅见了，更伤心了，断断续续地哽咽:“王，王明哥、哥哥……你，你真好呜呜……”

更令他不能接受的是，师寅也参与其中。

“永远？你发誓？”师寅泪婆娑地看着他。

师寅被哄得破涕为笑，用力。

“你的剑，最初是我教的。”他抬眸，轻声，“所以，我会赢你。”

“好了好了，别怕别怕，是我呀，你王明哥哥！”

当年上山前，师寅的功课，诗书棋乐、礼义廉耻，全都是他手把手教来的。

这样反倒让琼光找回了几分熟悉:“对，你一旦不知该怎么办，就是这个表情。”

“我，我爹爹说，要不是他亲生的，早就不要我了……”师寅哭着，去拽他的袖，“王明哥哥不是我的哥哥，总有天会丢掉我，不要我的……”

他叹息一声，闭上，失望透:“师寅，果真是你……”

从旁观星天镜中蔚凤的遭遇后，他中就憋了一团火。

或许正是因为知过去的师寅是何模样，那人才不希望见到他；又或许，那人只是厌弃他的无能。

“怕你？”

“你到底什么意思？时隔这么久叙旧？”师寅小动作被戳破，顿时羞恼不已，“想打情牌吗？”

想了想，握住了袖上的那只小手，认真:“不会的。”

“你记不记得，我们刚上山时的那会儿。”

琼光万般无奈，只听他低低地，细细地说:“可是，你这么好……却不是……不是我真的哥哥……”委屈得差背过去。

也不知了什么噩梦，满脸哭得鼻涕泪，和虚汗混在一起，漉漉的。

我是你的哥哥，哥哥教错了事的弟弟，理所应当。

为了当众将他踩在脚下，就不惜到这地步？

琼光到一烈的寄望，于是越发定:“嗯，我发誓，师寅永远是我王明的弟弟。所以，你要快好起来，别让哥哥担心，知吗？”

好木枷，握住涅生剑，琼光注视着前的师寅，最后一丝犹疑也被抹去。

琼光可以接受师寅与他前缘渐淡、分扬镳；但他无法容忍对方走上歧路。

“就算没有血缘，我也是你哥哥。”琼光承诺，“不论往后发生什么，我一直会是你哥哥。”

忽然被直呼全名，师寅一愣，乎意料地望他一，尔后哼:“怎么，怕了？知怕，不若趁早认输。”

尽不清楚风琛到底了什么手脚，但蔚凤的痛苦有目共睹。别人都议论纷纷，知的确拥有内情的琼光，又怎咽的下这气？

他素来行端立正，见不得不公不义，尤其是这般重要的事上，暗中竟有龃龉。

“我会保护你，照顾你，要是你错了事，还会教训你。别人家亲生哥哥怎么样对弟弟，我也怎么样对你，我发誓。”

着着，小孩睁开睛，看见他就哇地哭了。

琼光整个傻，他向来人见人，讨喜得很，从未有过这般待遇，一时之间怀疑无比地摸摸自己的脸——难不成是他最近吃多了发福，师寅认不来吗？

大人在前堂说话，琼光就跑屋来，模仿侍女的动作绞了块凉帕，小心翼翼地替师寅脸。

第二局试之比，不多时便揭开序幕。

师寅不懂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，失措地垂了垂。

备受爹娘疼，琼光怎么也没想到，那个对他慈眉善目的师伯伯会和师寅说这话。

他从很久以前起就只会恭恭敬敬地喊“云光师兄”，不半差错。

他曾是那样的人，很听话、很、很怯懦的，和现在冷厉而又独独对他尖刻的师云光截然不同。

师寅长大了，成熟了，变得厉害了。孩提时期轻飘飘的许诺，如今大概只当玩笑话掠过。

关乎他为何讥讽自己，琼光也有过猜测。

本来就文秀瘦弱的孩，严严实实捂在锦被里，显得可怜兮兮的一小团。

不，说不定已完全不记得了。

自己前去探望。

“我真好，真好你怎么还哭啊？”

这才明白他在想什么，琼光哭笑不得，一面觉得被依赖得兴，一面又怜他小心思，温声问:“就为这个难受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