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听小启儿讲述来龙去脉之时，他便留意到，对方言语间会不自觉一些态度。

他站起，不想谈下去，忍住上伤的疼痛，一瘸一拐向走去，如实践行“要离修士远保全命”的谎话。

小启儿盯着他，没搭话，他则不动声，继续说：“你提前布了很多局，看来早有反意。或者说，从最初就没有想过乖乖给它们当下属使唤。”

“更何况，”谢征淡淡补，“四大妖王的结盟，的确暗涌动，没那么牢固。”

谢征沉默，原来是个二五仔。

宛如看到尽在掌握的棋盘中横空现的一枚棋，有些警惕，也有些好奇。

“石斑为银鱼的下属，能直接觐见妖王，似乎地位不低，却也不清楚麒麟一事。”谢征像是单纯地在表达疑惑，“你知之甚多，究竟乃何来历，又有何盘算呢？”

僵地动了动嘴，小启儿：“你太看我。”

“无论我怎么扯谎，这便是最大的佐证……更何况，呵呵……”

他侧过脸，漆黑双眸沉如一潭幽井：“我只求此间人可安然无恙地去，麒麟之事是真是假，我并无兴趣。”

比方嘲讽四大妖王各怀鬼胎，并不齐心；又譬如料定没有谁会抵抗麒麟的诱惑。

“也许吧。”谢征不置一词，“不论你对我们透这些是为了利用什么，亦或单纯觉得时候差不多了顺势而为，至少目前，我们之间没有冲突。”

“哈，之前的说法补一句——在别人手下活，那是偷偷的，不能外传。所以……”他笑了笑，“禁制这东西，我还真有。不止一个，木犀、雪鹰、灰蛇……它想看谁的都成。”

“那银鱼妖王过来把他带走怎么办！我们可还关着！”

令谢征不由浮现一个荒谬的念——倘若，受制于人、谁都能踩一脚的弱小妖修，是布局者呢？

谢征问：“一会儿银鱼过来，禁制要如何解释？”

等那幼小影消失在转弯，后忍耐不住的修士们这才一拥上前，七嘴八地发问。

“先是央我们把他打到奄奄一息挂上去，又演上这一，究竟在什么？”

这态度是评判的、颇有些在上、仿若所有人的反应都在意料之中。而对他和宣明聆不为所动的样，反倒不知所措起来。

还偏偏正巧是四只修为差距不大的结丹期妖兽，谁也制不住谁，无法独占麒麟，只有结盟共享，达成了这样诡异的平衡。

而这“一发”，正牵在看似一手指就能碾碎的小启儿手里。

小启儿一愣，随即低下：“你有没有兴趣，那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
石斑走后，小启儿那畏畏缩缩的神情逐渐淡去。他没急着如话里一般离牢门和修士远些，反而靠在石上，有些疲惫地长舒气。

“只消一念之间，我就‘砰’地炸掉。”五指张开，小启儿的笑容转为嘲，“可它们没意识到，制约住我的同时，它们也送了一个把柄给我。”

“蠢货，”他喃喃轻嗤，“没什么脑，偏偏自诩聪明，对自己发掘的问题信不疑。奉承两句就找不着北了，也就银鱼那家伙会用。”

“友，我观你年纪轻轻，好言相劝一句。妖族居心叵测，这只小妖更是没一句实话，可别被骗了！”

没有理会这些纷扰，谢征看向宣明聆，了：“如我所想，他本就想好要挑拨离间，引得妖王们自相残杀。设下的陷阱，比我预料中更为周全，甚至不惜以犯险。”

关系说牢靠也牢靠，严防死守，不肯让第五人得知；说脆弱也脆弱，互相猜忌耍暗招，牵一发便动全。

牢里，有一白衣人涉而来，隔着牢门静静地看着他，缓缓：“你果真早有准备。”

“阁下何意？我不明白。”小启儿摇摇，轻飘飘地敷衍，“我只是不仅在银鱼手下活，知的东西有多而已。”

听完小启儿的话后他就一直在想，“荒原外围有一只濒死的麒麟”，这个消息，究竟是如何传去四大妖王耳朵里的？

……我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