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回府，罗邱淇开快了，霓虹灯溶雨里，染许多亦实亦虚的虚幻景。

员工宿舍和场一起建了才满三年，装修勉算九成新，大堂里立了两台自动贩卖机，一台卖饮料，另一台卖可能会急需的生活用品，罗邱淇走过第二台自动贩卖机，见到略有生锈的长椅上躺着一个人。

他思索问题时盯着脚面，思索通了语速就快了一：“哦，我睡着了。”

罗邱淇一回，正好对上摇摇晃晃坐起来的阮氏竹的神。

五年后重见阮氏竹，罗邱淇毫无预料，收留他也是违背自己本愿的冲动。

“啊？”阮氏竹跟傻了一样，坐起来先是发了一会儿茨菇愣，然后吞吞吐吐地重复，“我怎么在这里。”

他下电梯上键，瞥见柯英纵下午打印来贴在电梯门上的一张告示白纸，勒令住在一二三楼的员工不得占用电梯，违者罚款，然后电梯门打开，白纸一撕两半。

所以罗邱淇不再相信他会好心好意从越南那么远的地方赶到香港，走他的场，是误打误撞那么简单。

阮氏竹还是那副落魄可怜的样，不合的衣服，瘦小瘪的型，糟糟的发，时刻防御状，像一面盾，也像死活不肯张嘴的壳，罗邱淇自以为自己与众不同，但是在阮氏竹的里，他和挤兑他的汹涌浪并无二致。

见罗邱淇不为所动，阮氏竹犹豫再三后小声提醒：“我已经签好合同，是这里的员工了。”

他见过不少次睡梦中的阮氏竹，从前总觉得他单纯无害，哪曾想过这都是他营造来的假象。

罗邱淇决定先发制人：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
罗邱淇以前不觉得跟阮氏竹是一件难事，现在也不知怎么了，阮氏竹跟被人敲过脑袋一样，还是说结过婚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变傻，痛一般地反问他：“员工守则你没看吗，十一过后还门，一次扣二十。”

阮氏竹只有上半躺在长椅上，脚仍旧撇在地上，运动鞋和脚一片泥泞，上的卡其外皱皱，翘起来的金属拉链戳着下，而他本人因为睡姿别扭，发自然地下垂，额，脸颊压得变形。

停车场里空空，几排自行车挤作一团，他随便停好车，往外走的时候心想，柯英纵应该已经把阮氏竹安置好了。

罗邱淇本不需要反应的余地，隔着两米不到的距离，注视睡眠中的阮氏竹的脸。

后跟不会超过五厘米，指纹门后他家的菲佣小跑了来，罗邱淇赶掉转车，重新加车里。

他的房间在员工宿舍的楼，柯英纵的在他楼下，场里没有霓虹灯，宿舍楼大厅的白炽灯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