庾寒山靠在船上听水声,道:“当年摄政王护着皇上退至华京,另立新朝的时候,我正在馠都与那帮文人清客喝茶呢,那里是最接近朝廷的地方?,人们谈的也都是忧国忧民的大事,那些读书人都觉得,北梁复国无望,摄政王在,镇北军在,尚能保得北梁一时平安,可等时过境迁,天?下大局既定?,北梁再?不甘心也迟早是要顺应天?时的。”
傅蓉微苦笑了一下:“别说你们了,当年……就?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她说的这句“当年”是上辈子?的时候。
正因为复国无望,满心不甘,她才选择用性?命殉了城,在自己的亲儿子?心头狠狠扎了一道伤疤,以期待那微末的可能。
不料,那一刀伤疤竟也扎在了姜煦的心上。
庾寒山继续说道:“可后来,佛落顶山道被?拦腰截断,馠都沸沸扬扬闹了几天?,依然没几个肯说好话的人,但我却?觉得形势不一般了。”
傅蓉微:“先生慧眼。”
庾寒山微笑着:“摄政王出兵北狄这一步棋,我以为至少也要三年五载才能见成果,显然,又是我低估了他。摄政王胸中自有?丘壑,我不知他的布局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,但结束却?是一眼望不到头啊。”
姜煦的城府远比世人想象中的要深。
十六年的摧折,傅蓉微上辈子?走的早,没法?想象那些夜晚是怎么煎熬着等到天?明的。
庾寒山道:“等摄政王拿下北狄,局势就?彻底逆转了。”
傅蓉微捻着手指已经走神了。
江上辽远,令她想起了在船上的那段日子?,时隔多日,有?个念头忽然后知后觉的在她的脑袋里开花,被?她敏锐的一把抓住。
——水军!
姜煦在船上曾提过一嘴,馠都如今无将无兵,于水战上更是一筹莫展。
而馠都在江南。
姜煦既然考虑过了,就?不会?放着不做准备。那船上的人自称是水上讨生活的匪患,可傅蓉微见过匪,那些人身上根本没有?匪性?,他们寡言少语,令行禁止,分明透着一股规整的风范。
那也许就?是将来能派上大用场的水军。
“王妃!”庾寒山折扇一挥,在傅蓉微面前?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。
傅蓉微回神,眼里的冷冽转瞬即逝,依旧温和道:“抱歉,失礼了。”
庾寒山无奈摇头:“江景甚美,可惜王妃无心赏景,罢了……我确实有?件事要与王妃商量,便?直说了,是有?关先帝在时打算推行的寒门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