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”

那日幼主确乎过得十分开怀。

他急不可待地快步去追，脚下却不慎踩空坠了又坠,那人终于不再躲藏而一把拉住他的手，两人一起落在云雾间不知天地为何；他的心得特别快,甚至也在亢奋地发着，即便看不清人的脸也要抓住她的手，又哀求她：“你……你别走……”

母后那天的笑容似也比平日多一些——她是很的，他自幼便知,只是过去她不常笑、即便勾起嘴角神情也都是淡淡的,真正的喜好像总是离她很远，如同清幽的琼英一般若即若离；可那天不同，他能觉到她的愉悦，淡泊却真切、宁静又轻盈,倘若卸去那华贵到有些老气的发髻当会更加像一个少女——她本就该是一个少女,不过只有二十五岁……哪里就老了呢？

梦里云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,他独自一人徘徊游不知向何去——忽而峰回路转闻到一阵甜的香，有女轻柔的笑声引他步步，张望寻觅时只见一抹潋滟的绯、既像满枝盛开的繁又像人飘飞的裙裾。

他颠三倒四语无次，对方却只伏在他怀里用迷离的目光蛊惑他——他像中邪一样痴迷地看她，弥漫的雾气便在那一刻散开，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现在他前，杏目琼鼻负气灵、浮翠丹殊照人，是……

“我要你永远在这里——我，我想……”

这话听得卫熹一愣——他此前所见的方侯总是疏冷俨然不苟言笑、便是为天的父皇也不如他令人畏惧，今日却竟对他如此和蔼宽厚，恰似冰消雪霜寒散尽，有令人说不的熨帖激。

……这帝之中异常稀罕又消失已久的所谓“天”。

“这……”

……他了一个梦。

他悄悄看了她一路,不觉就在对方温柔的波间沉醉，偶尔碰巧却能看到她与方侯对视,每次都很短暂、像是不经意的巧合,可他们的容貌都那么漂亮挑、仅仅站在一起便好得令人赞叹——甚至，会让他到一微妙的……

惶恐的惊呼于龙床帷幔内传，直将外守夜的人吓了一个趔趄，他们一个匆匆躬在外询问陛下是否龙不适、另一个则赶忙奔去请中贵人；王穆来时内殿已跪

一只纸鸢有什么稀罕？便是镶上翡翠玛瑙他也懒得多瞧一,真正金贵的只有难得闲适恬静的日，于历历晴光中与母后同游共乐、左右还有无所不能的方侯陪伴，这世上再没什么旁的人事能令他到如此确凿的安稳,若在金陵的日时时都是这般好、那东西两都回还是不回……似乎也没那么要了。

“母后你瞧——儿臣拿到了——”

她又笑、声音如银铃般动听，在他边轻声耳语，说：“我不走……我早说了，会永远陪着你……”

他有些亢奋，坐在对方肩用力伸手向上去摘那只断线的纸鸢，没多久便摘到了，简直轻而易举唾手可得——就像有他在时这原本应当离散崩溃的社稷一样平稳安定。

说着便抱住了他，隐约的香气是那么迷人，他眩得厉害、却竟无师自通地仰吻了她的，有一瞬如登极乐，下一刻心底又生空前暴的望想就此将她彻底毁了。

这话说得确有母亲的威严、骇得卫熹垂得更低，方献亭在后却看得莞尔，大约她在他中还是当初那个半大不大的豆蔻少女、端起长辈的款儿却难免会显几分……可。

他说不清，心里一时兴一时又到一阵奇怪的憋闷,独自回归安殿用晚膳时人都有些恹恹的；左右人以为他是玩得乏了、都只劝他早些歇息，他遂浅温了一阵书,戌时二刻便就寝睡下了。

第114章

母后似有些犹疑、最终却还是没逆他的意，他便弯腰向他伸一只手，温稳健的样立刻便令他抛却了一切顾虑；他有些局促地向他走过去，下一刻便很轻松地被对方抱起，常年征战的男比父皇大健得多、宽厚的肩膀稳稳地托着他，毫不费力便将他护在指掌之间。

斥的意味更，“陛下龙何等金贵，怎可为这区区玩闹之事犯险？今日若他们不拦着，孤要罚的便是他们了。”

卫熹回欣喜地呼，一边挥舞手中的纸鸢一边被君侯仔细从抱了下来，许多人都在一旁默默看着，心那一幕无论怎么瞧都像是……

抠着手指认错的幼主只听方侯咳嗽了一声，再开时声音也是难得的温和，先劝了一声“太后息怒”，又：“臣护陛下去摘吧，无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