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话，不独沈哲，就连纪友和葛洪都惊愕当场。

沈哲昨天也想过许久，纪瞻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帮助自家渡过难关，避免沈家屈从于南顿王司宗，但却万万没想到纪瞻会用这方式。

譬如蜀汉昭烈皇帝刘备，在其漫长的人生奋斗历程中，成为皇叔之前，前期可是一直着“卢植弟”的名才能混得开。

纪瞻笑了片刻，旋即又问沈哲：“可有了表字？”

除了这仆变的门生外，其实还是有严肃的师徒关系的，而且非常庄重。士族传承，家学为重，一旦将人列门墙授以家学，不吝于接纳对方自己家族。

正因如此，门大虽然敞开家门广收门生，但却从不轻授家学。纪瞻提这个要求，可谓对沈哲看重至极。

葛洪冷哼一声，似在表示本就如此，旋即又因自己竟与这大小两个鬼共一室而到不可思议。

“我这个老朽，应该也还为孺之师。你如果不反对，事情就这么定了。我知下这情况，你父亲也不便赶来建康，你家在这里有什么亲厚长辈，传信让人来我府上吧。”

但如果沈哲一旦成为纪瞻的弟，那么就有了一个学术上的渊源，此后沽名养誉顺理成章，便不会再有人说吴兴沈氏没有家学。甚至如果纪氏家中衰，沈家就会成为无可争议的纪氏家学继承人！

“应该羞愧的是我，方寸之暗谋，被你这个童儿窥得通透。”

时下门大族多有门生义附，或称门生、门徒或门义，但其实大多是只取名号，其份与仆人杂役等同，贫寒人家以此阿附权贵以求晋阶，而士族门则将之当变相的蓄养仆，甚至公开贩卖门生名额以牟利敛财。

待到沈哲讲完后，纪瞻才咂咂嘴，笑着指了指满脸不屑状的葛洪，旋即又望向沈哲：“难怪稚川要说你心劳至损，玲珑心窍似贤似。被你这么一说，原来我自己也成了个老鬼。”

纪瞻微微沉，而后：“下武维周，世有哲王。你父亲对你寄望很啊，如此倒不用我越俎代庖。”

所谓的表字，通常是在加冠成丁时拟定，有的是自己拟字以彰显志向德行，有的是亲属代拟以表好祝愿和愿望，也有授业长辈为之取字。

吴兴沈氏虽然是土豪之家，但为世人所轻便是清望不著，庶无家学，此前老爹还酸溜溜的表示懒得跟人辩，但其实是无从可辩。要在学术上取得为人称的成就谈何容易，往往都需要几代人上百年的积累，历史上吴兴沈家成为真正世所公认的门，已经是百年之后的事情。

沈哲年纪还远未到取字的时候，老爹为他取字时是觉得行将永别。此刻纪瞻想为沈哲拟定一个表字，则是显对沈哲的称许赞赏，加之自己命不久矣，想要凭此给沈哲提供一些帮助。

“那么，维周，你愿意到我门下来读经治学么？”纪瞻又问。

饶是沈哲惯于淡定，这会儿也不知该如何回答：“国老，小我、我实在是……实在是当不起您如此厚……诚惶诚恐！”

沈哲便将他昨天下午在王氏门前枯立时一些会讲来，房间内的几个人，纪瞻一边听着一边微微颔首，葛洪则是连连叹息以示对这蝇营狗苟的行为想法之不耻，至于纪友则是大诧异，他实在想不到如此简单的一个行为还有这么多说。

纪友本来对祖父的决定还有迟疑不满，可是听到最后一句后，悲怆又涌上心，不忍违逆祖父的意思，垂泪应声。

纪瞻很快就了决定，又对纪友说：“家里亲厚的故旧可以通知一下，不要得过于喧闹。时间就定在明天吧，择个良时，我也不知还能撑多久。”

还要在孙纪友之前，他笑问：“明白我为何让你去王府拜见了么？”

“略有所得，还请国老斧正。”

这样的授经弟，虽然不像血脉亲人一样有继承家业的资格，但对于婚丧嫁娶之类的家事都有发言权。更重要的是，授经的弟在某程度上可以继承一分政治遗产！

沈哲恭敬：“小境界浅，气度全无，对国老的意曲解至斯，实在羞愧。”

“家父拟字维周。”沈哲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