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晓“汴京万氏”的名号。
“船……”郝随不知何时醒了过来,他擡起手指着远处的河面说道。
北风渐微,夜雾停驻,渐渐积聚成团,如同冬日里锅中升起的水汽。
一艘客船静静靠在岸边,没有半点声响。
周舜卿一行人走近,只见客船下堆着百十具兵士与农人的屍首,如小山丘一般截断了水流。
片片屍油附在水面,白花花地厚达数寸。
1
众人在一旁看了许久,谁都没有说话。
冬日水浅,楼船似乎触到了水底的暗礁,卡在水流间无法动弹。
“万安期……”周舜卿将万安期拍醒,指着眼前高耸的楼船。
楼船距岸边数丈之远,若想登船,需借助浮木,否则这时节的水冰冷刺骨,进去不多会儿便会冻僵。
“只能踩着屍首过去,”周舜卿对万安期说,“我们几个个头大,身子沈,不一定能浮起来,你登船替我们看看情况。”
万安期听到这话犹如晴天霹雳。
那些屍首Si状惨烈,即便是夜晚,都能看到他们开裂的皮r0U。
他又想起盈盈姨对他说过的话:果然不会有人白白对另一人好。
周舜卿一路保护自己,合着就是为了等这种场合。
万安期深x1口气,准备踩着屍首登船。
1
“等等。”周舜卿伸手拦住万安期。
“难不成周大人良心发现?”万安期心中暗想。
周舜卿将佩剑cHa入泥中,微微颔首,清了清嗓子,忽地单膝跪在地上。
“诸军校士卒,百姓布衣,汝等或为流矢所中,或为刀剑所伤,致於罹难,魂落九泉。然今日吾等为送先帝梓g0ng归陵,途遭变故,辗转至此,需借诸位残躯以渡河。你我同侍一君,共奉一国,待吾归京,定上表天子,使汝等各家衣粮廪禄,以慰汝心,得罪,得罪!”
说罢,周舜卿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泥水,将万安期推上前去。
万安期咬紧牙关,小心翼翼地踩在一具屍T的後背上,那屍T穿着件青sE短襦,前x後背挂了件牛皮甲。
那屍首被河水长期浸泡,後背的短襦满是灌入的空气,鼓起一个大包,万安期一脚踩上去,那大包就到处跑,连带着屍T也左右浮动,宛若溺水後扑腾的人。
这些屍T有一半在岸上,另一半身子泡进冰水里的;有仰面飘在河面,一只手举得高高的;还有弯折身子,攒成一个球,像被开水烫Si的蚂蚁一样的。
万安期有些不好的预感。
倒不是因为这些Si状各异的屍首,而是气味。
1
又是这GU菌子、青草气息和松木混合的味道。
他第一次闻到这GU味道是从何红梅身上,而後每次闻到,都会遇见活屍。
万安期定了定神,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脚下。
如何安全无虞地踩着屍首过河,不要跌进冰冷的河水中,才是最重要的。
活屍倒也不是不必担心,而是眼下这麽多屍首,活屍一定都吃饱了,不会贸然咬自己。
当时的红梅姐儿也是吃饱之後,钻进地窖的神龛里歇息,没有再去四处咬人。
万安期用一只脚试探,踩实之後再将另一只脚放上,踩过一个又一个屍首。
半柱香的功夫,万安期来到了客船的栏杆外。
“万安期,往上爬!”周舜卿喊道。
万安期杵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身。
1
他不是听不见周舜卿的声音,而是遇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窘境。
一名年轻的g瘦妇人卡在栏杆中间,两条腿像蛇一般卡在竖木槛之间,折断的小腿骨紮破皮r0U,漏出一截h白的骨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