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中毒已久，来时朱汝熙给他诊脉，断言毒素已肺腑，只余一年寿数。

景恒若有所思：“纸上得来终觉浅，坐在金銮殿里、看再多奏折，都不如亲看上一看。”

“灾民就像蝗虫一样，”一官兵站在凉棚下，饮着茶，目光如鹰，盯着这些可恶的灾民：“咱们应城源丰富，少下几场雨本不碍事，可灾民打西面逃过来，蝗虫似得，把沿路的庄稼树都给啃了，最后聚在这儿等死，白白拖累了好些城县。”

凤明闻言神不变，只望了景恒一。

因着重兵把守，景恒与凤明没有骑，景恒提着个包袱，里面装着他与凤明三日的粮。

此官邻汉北河河，并不缺，也正是如此，才引灾民聚集。诚如那官兵所言，所谓十里不同天，今年虽旱，但严重之都靠西边，应城降雨虽远逊于往年，但远不比江陵等地那般难以为继。

三日后，无论能否成功杀掉楚乐侯，他们都必须回到江城。

“灾民肮脏污秽，自他们来了后，这汉北河瞧着都浑浊了许多。”

凤明：“皇帝原也不用甚么都知，我自会替他料理。”

其余官兵一听他家蚕饿死了，纷纷抱怨起来：“真是该死。”

这士兵家中有片桑园，养蚕缫丝，织成的楚云纱价值不菲，他家中不差银钱，平时手大方，常请弟兄们喝酒。

“朝廷不许灾民四下逃难，正是这个缘故。”凤明小声解释：“一地受灾再重，终是有限，治理起来也容易。若任由散各地，易与本地住起了冲突，次生民愤。”

正因如此，内功力再压不住‘石虫’之毒，他的功力也渐渐恢复，如今已有十之三四，待到全盛之日，便是他的死期。

“可不是，自从他们来了，河位都低了许多。”

“还要分粮养他娘的！”

“大天的倒叫咱哥们晒着受罪。”

也是这一刻，景恒终于明白了凤明为何会说，多少赈粮都会不够。

“他现在十岁，你替他料理，难他三十岁、五十岁你还能替他料理？”景恒说完，想象凤明八十岁还提着剑要砍人的样，忍不住弯笑了。

灾民逃到应城来，给应城带来的影响更甚于旱情，驻守官兵俱是本地人，自然对这些灾民没好脸。

另一官兵杵着长枪：“谁说不是，我家养的桑树都叫他们给薅秃，蚕都饿死了。”

他们在天灾中死去，别说姓名，甚至连数字都不曾留不下。太多了，于是在这一刻，他们命贱如同蝼蚁，没人有心思去数，只能用‘遍地’、‘千里’这类笼统的词汇，草草记录他们的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