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氏笑不哧哧，从桌上拈起一张纸片，献宝似的给他瞧：“喏，你看这是什么？昨儿你打发去清南县给连翘丫送药材的那小拿回来的，你倒说说，这东西能是谁给的？”

于是，当天夜，待卫策回到府城新安下的家里，他娘万氏便立刻喜滋滋地迎上前。

这样丑的字，竟好意思大喇喇地示于人前，除了那丫之外，没人还能这般厚脸。

她却不知叶谦此时心中已起了大变化，不再将她与卫策的来往当洪猛兽般严防，了句“卫家嫂想得周到”，便将此事丢开，晚上归家，却少不得于秦氏关上门嘀嘀咕咕了一阵。

叶连翘想了想，便将先前犹豫不定的那想法又捡了回来，去床将自己那几本医药书全搬到桌上，仔仔细细翻了一回，研好墨，着笔费劲儿地刷刷写了几行字，待得墨迹透便妥当收好，也没耽搁工夫，转天寻到那宋捕快，请他一并捎去了府城。

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，卫策张罗来的这些药，都是她那容养颜的营生上惯用的，其实在松年堂里都买得到，但难得的是，那些药材瞧着比她平日里使的还要好上一些，炮制得很，正饱满，杂质甚少，一望而知，必然得上不少钱。

宋捕快连连摆手，他后那几个人也跟着摇：“如今天儿冷了，我家那臭小睡得早，我得赶回去，还想与他说两句话，乐呵乐呵呢！”

“好好，我记住了，记住了！”

卫策也晓得他娘在这府城里人生地不熟，连个朋友都无，日不好过，已许久没从她脸上瞧见这发自内心的笑容了，不由得纳罕，一面接过她递来的盆，埋洗脸，一面问：“娘今日遇到什么好事？怎地如此兴？”

“怎么样，怎么样，是连翘丫捎来的吧？上写了啥？”

“哦，不过一副药方罢了。”卫策回冲她，“想来是我打发去送东西的那小，言语中透了我最近有些忙碌的缘故，她便了这个来，说是能补气。这东西于我正合用，明日便方把药抓了来，娘汤时加些去，也算没拂了她的好意。”

“可不是好事吗？”

叶连翘捧着那几个黄纸包回到家，草草吃过饭，便返去了自己房中，将药包打开来一样样地翻看。

几包明晃晃的药材极其显，自是瞒不过叶谦和秦氏，他两个瞧见了，必定是要问起来的。叶连翘也懒得百般隐瞒，只说“是府城里捎来的”，剩下的事，凭他两人随便猜逢。

卫策心里一动，忙了手脸，将那纸片接了过来匆匆一扫，却见上是一副药方，字写得歪歪扭扭似虫爬的一般，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，言明此药方是从药书里摘抄所得，并非自己杜撰，可益气，最适合劳累睡眠不足的人服用，平时也不必特地煎来喝，只消熬汤时依着方加上一些，对便极有好。

万氏不认得字，刚得着这纸片时，也只自己猜逢十有八九是叶连翘送来的，却完全不知那上写的甚么，好容易盼得儿回来，忙一叠声地问。

“回我想到了，再去找你。”

万氏喜不自胜，一拍掌：“我便晓得那连翘丫不是个没心的！先前那事没着落，我心里还七上八下，这回可安乐了！哎呀，只可惜……你二人一个在府城，一个在清南县，老这么拖着，可怎生是好？”r1152

……

叶连翘晓得他意思，不愿扭矫情，大大方方冲他一笑，又寒暄两句，便将他几人送到彰义桥，这才返回医馆中。

那纸片上只有这一副药方和几句叮嘱，此外再无别的多余话。卫策心中不免有些失望，然而再盯着那药方看上几遍，心底却缓缓地腾起一意来。

地方不大，万氏再想如从前那般成天尽情摆草，就难免有些不现实。连这唯一的趣味也没了，她便少不得郁郁寡，整日唉声叹气，直言这府城虽样样都好，在她心中，却比不过清南县一分一毫。

使了多少钱乃另一回事，关键是，那人竟也有这投其所好的心思，真是……

府城这地界比不得清南县，人多地贵，房价也，卫策与他娘两个一起来了府城之后，还在客栈之中住了一段日，了不少功夫，才觅到这样一居所，孤零零的两间房，只后有个狭小的院。

一面又往医馆里张了张：“都这时辰了，叶郎中还在给人瞧病？喙，当真是医者父母心！他忙着，我们便更不好去打扰，叶姑娘，那个……你便只有那一句话要带给卫都？这几包药是今日下晌送来的，那人明日才赶回府城，若是有甚东西，我也可帮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