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连翘听得满心里不是滋味，再瞧瞧那芽，被她娘拖着往家去，浑在泥土里打跌，已是哭得鼻涕泪裹成一团。

药，每天临睡前，将黑漆漆的药膏往疤痕上厚厚涂抹一层，再盖一张贴布，待隔天清晨用洗去，静静等着药发挥效用的那一天。

这话就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了，叶连翘抿笑了一下：“几位难得来，先屋坐吧，外风大。我家地方小，也没甚么好东西可招待……”

“二，什么事了？我听见——呀，是芽，敢是她娘又着她缠脚了！”

拢共三四小轿，浩浩地在叶家门外停下，薛夫人领着三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妇人，施施然落了轿，大老远的便同叶连翘打招呼。

当中便有一个矮墩墩的妇人凑上前，在叶连翘额仔细瞅了瞅：“唔，是的……小姑娘，你真能自个儿把这疤给去了？”

叶连翘额上的黑药膏还没洗净，乌糟糟地一块，听见她呼唤，便忙不迭拿了块帕胡抹一把脸，奔了过去。

伴随着这哭喊声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摇摇摆摆跑了过来，也不知怎的脚下踩着一块石，嗵一声摔在地上，霎时尘土飞扬。

薛夫人照旧每日里来叶家涂抹生发药酒，上发丝见得一天比一天茁壮密，与叶连翘之间也日渐熟络，三不五时，还会将自家的烦心事说与她听。这日上午，叶连翘和小丁香两个送走叶冬葵，正打了站在门洗脸，薛夫人便又上门来。

一定……一定会有效果吧？

缠脚？

“瞧见没有，瞧见没有？”

夜人静时躺在榻上，她似乎能觉到那熬得极细的药膏，正一顺着伤疤的隙渗肤，隐约有一丝凉浸浸的觉，然而不一会儿，内里却又好似血翻涌，仿佛细白净的肤，正破疤痕，破茧而。

说到这里，忽然讶异笑声来：“我说连翘，你这小脸儿怎么黑乎乎的一片？活脱脱就像唱戏抹的脸！”

“就是，也不瞧瞧自个儿的斤两，青天白日来闹笑话！”

别人的家事，她没办法也没资格预，可若实在疼得厉害，她倒是有办法……

在大齐朝，只有城里有份的人家才讲究缠脚，乡下地方却并不兴这个，女孩儿们大都仍是天足，这许大嫂，怎地突然生这念来？

畔，那三个衣着光鲜的妇人已小声议论起来。

只不过，这次来的，不止是她一个人。

“我知疼，你好歹忍忍呀，我这不是为你好吗？如今城里就时兴这个，脚缠得漂亮了，婆家都好找些，你懂不懂？如今你年纪还不大，张罗这个正合适，等再过二年……”

她咬了咬嘴，抬脚便要上前唤住那许大嫂，还未及声，手腕便被薛夫人一把攥住了。

薛夫人将叶连翘一扯，笑眯眯地：“你们可看清楚了，我的发，就是她给治的，小姑娘可能耐呢，我……”

“我不缠了，不缠了！娘你就饶了我吧，实在是……太疼了！”

薛夫人更是自得，扭对那三个妇人一昂：“小姑娘可怜见儿的，磕这么大一块疤，我领她去瞧过，连冼郎中都没办法，人家如今就能自己治！连疤都能去掉，那些个甚么皱纹啊、斑痣之类的病，对她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解决？”

“我跟她们说，我这一发，全靠月霞村一个小姑娘给救了回来，她们偏生就是不信，索，我就领她们来瞧瞧！”

“连翘，你来你来！”

叶连翘也有不好意思，摸摸额角：“薛夫人您知的，我这一向不是正在治上这块疤吗？药膏还没洗净呢……”

叶连翘闻言便是一怔。

“嘁，还真能有样学样，难不成缠一双‘快上’来，便能嫁个有有脸人家了？”

在她后，是许家的那大嫂，一路追，一把将她从地上提溜起来。

“这事儿你可莫沾手。”

两人闹得动静颇大，将屋里的小丁香惊了来。

不等她把话说完，左手边的村间大路上，冷不防传来一阵哭叫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