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弃捐勿复，努力加餐饭。请用最后一菜。”

看菜名的侍女忙说：“正是。”

“行行重行行，与君生别离。请选用第一菜。”

刘弗陵说：“菜肴的酸甜苦辣，先吃哪个，后吃哪个，最后滋味会截然不同。比如先苦后甜，甜者越甜，先甜后苦却是苦上加苦。这个厨很下功夫，不好辜负他的一片心意，朕就接了他的题目，猜猜他的谜。”

首，公主立即吩咐侍女上菜。

菜肴一碟碟从外端来，转给宦官于安，由于安一碟碟检查后，再逐一放在刘弗陵面前。

……

刘弗陵一面思索，一面审视过桌上的菜肴。一盘菜的碟形如柳叶，其内盛着一颗颗珍珠大小的透明小，如同离人的泪。

公主忐忑不安，陛下怎么不菜名？莫非生气了？也对，这个雅厨怎么拿了碗百姓家的粟米粥来充数？正想设法补救，却看到侍女面带喜。

等布好菜，侍女拿云歌给她的绢帕，照云歌的指示，照本宣科。

……

刘弗陵怔了一下，朝公主：“阿姊，吃饭还需要猜谜吗？”

刘弗陵完诗后，却没有选菜，只怔怔神，半晌都没有说话，众人也不敢吭声，最后是于安大着胆轻叫了声“陛下”。

上一菜的味，是下一菜的味引，从苦转涩，由涩转辛，由辛转清，由清转甘，由甘转甜，最后只是普通的油盐味，可在经历过前面的各烈味，吃到日常的油盐味，竟觉了平淡的温。

“相去万余里，各在天一涯。请用第二菜。”

刘弗陵中几分黯然，垂目扫了桌上的菜，夹了一筷用莲和莲藕所的菜。莲心之苦有如离人心上的苦，藕离丝不断正如人虽分离，却相思不能绝，“此菜该叫‘相思’。”

刘弗陵在满嘴的苦味中，了相合的诗：“人生如参商，西东不得见。”因心中有，这两句他诵得分外慢。

丁外人看孟珏盯着他，忙暗中比了个手势，示意召云歌来不是他的主意，是公主的意思，他也没有办法。

“今日不是府中的厨，是特意传召长安城内号‘竹公’的雅厨，听闻吃她的饭菜常有意料不到的新鲜样。因为怕她张，所以未告诉她是给皇弟菜。我也没料到吃她的菜还要讲究顺序，皇弟若不喜，我命她撤了。”

漂浮在汤面上的星星好像是南瓜雕刻而成，却完全不是南瓜味，透着涩，和先前的苦织在一起，变成苦涩。

侍女看了一下云歌给的答案，忙笑着说：“恭喜陛下，竹公的第一菜正是此菜，名为‘赠别’。”其实不对不对，侍女都早就决定会说对，但现在皇帝能猜对，自然更好。

立在刘弗陵侧的于安俯回：“陛下，确如公主所言。传闻这个雅厨最善于化用画意、诗意、歌意、曲意，菜名和菜式相得益彰。还传闻他有竹叶屏，只要能在上面留下诗词的人都可以免费用菜，陛下曾召见过的贤良魏相就曾在其上留字，侍郎林风也匿名在上留过诗。”

“相去日已远，衣带日已缓，请用第五菜。”

“行行重行行，与君生别离？”

“思君令人老，岁月忽已晚。请用第七菜。”

竹公这菜的碟化用了折柳赠别的风俗，菜则蕴意离人千行泪，都是暗赠别意思。

……

……

刘弗陵端起最后一菜肴：一碗粟米粥。静静吃着，一句话不说。

阿清笑说：“你们是先皇的香艳故事听多了吧？如今

参商二星虽在同一片天空下，却是参星在西、商星在东，此彼没，永不相见，不正是相隔天涯不能相见的人？

他夹了一筷。

“恭喜陛下，此菜的菜名正是‘参商’。”

刘弗陵神思有些恍惚，未看桌上的菜，就：“何以长相思？忆取绿罗裙。”

珍珠，未及咀嚼已肚，清甜过后，中慢慢浸苦。刘弗陵：“惜剪剪碧玉叶，恨年年赠离别。”

公主府上其他未能来服侍的侍女，看到布菜的侍女阿清来，都立即围了上去，“清，见到陛下了吗？长什么样？陛下可留意看了？”

侍女静静向皇帝行了一礼，把布菜的菜单双手奉给公主后，退了下去。

“浮云蔽白日，游不顾返。请用第六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