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夜发生那样的事，”他说，语气近乎自嘲，“你如今竟还能站在这儿与我对话。”

“臣弟……”林珣开，语调低缓，语句斟酌，揣测着前之人的反应：“昨夜，是因措手不及。”

澄心殿的门扉在夜风中轻响一声，熏香未散，帷幔微动，月光静落檐前。

他静静站着，一常服尚未解去，玉带垂落，神情平和得近乎冷淡，仿佛未曾听见，又像听得太过清楚，只是不愿答。

林璟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而向前靠近一步，声音低下来：“你怕我？”

林璟愣了愣。

他说到一半，顿了一下，又换了说法，像是改了主意：“而今夜，倒是忽然觉得，思虑太多，未必有益。既然许多事，终究也不由我控，只争今朝，便已足够。”

极为开怀，像是褒奖，却也有几分意味不明的味。

“父皇提了你。”林璟终于开，语气轻得仿佛在说一桩与己无关的闲事，“说你识礼、谨慎，值得委任。也说你……生得好，养得清静。”

虽然那只是短短的一瞬，林珣还是从他神中捕捉到了某情绪的松动——像是意外，又像是心底某被突然燃。

他笑意未歇，走近一步，居临下看着林珣，神里有光，那光在烛火下晃得灼人。

林珣略扬了扬眉，神情淡淡，像是有些意外：“兄长为何这样问？”

既如此，便应当适时低，低得恰到好。

林珣知林璟未必是醉的。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兄长，何时说笑，何时动怒，何时……意有所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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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璟望着他，神在灯影中变得有些暗。许久，他突然嗤笑一声，笑意寂寥，仿佛被风散的风筝，在静夜中飘远无着。

林璟低声说着，忽然抬手轻轻一拍掌，接着笑声来。那笑声并不大，却透着一真切的畅快，仿佛某心结在这一刻豁然开朗。

他当然知林璟此刻为何而来，也早已在心中反复演练过该如何迎对。若说怯意，昨夜已然过尽，今日他不过是将自己收拾得，准备以冷静之姿迎上前。可他没想到，林璟的态度竟如此轻柔却摇摆不定，不似，反倒透着一丝动摇与犹疑。

殿中陷短暂的寂静。

“既是如此——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，几乎像是一声叹息，又像是夜中最温柔的试探，“今朝有酒，不如……你我一同饮尽这杯，享一场鱼之？”

林珣没有接话。

林珣没有再答，只回，将殿门缓缓合上。

“好个‘只争今朝’。”

林珣微愣，沉默片刻。

香烟袅袅，月影轻斜，气氛柔和得近乎缱绻，却偏偏藏着某压抑不明的张。

“你倒比孤想得更通透。”

林珣知这话不是全假。可也不是全真。若能借长兄林璟这一层关系安稳立足，至少在这之中，他的份，他的异躯，便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拎来当刀使的利。他不想搏命。更不想落他人之手。如今看来，除了林璟，没人会替他挡那一剑。

TBC